崇祯二十一年,二月十八,临淮县。
淮河以北的春风还带着寒意,吹过临淮县城低矮的城墙,卷起官道上的尘土。
朱由检的大军在城外三里处扎营,营帐连绵数里,旗帜招展。
自行车营的士兵骑着车在城外巡逻,墨绿色的身影在枯黄的田野间穿梭,引来城墙上守军惊恐的目光。
临淮县令叫郑明远,是南明弘光二年中的进士,靠着给马士英的小舅子送了几匹瘦马才得了这个官。
此人四十出头,长得白白胖胖。
他在临淮当了一年多县令,搜刮了不少民脂民膏。
本想着再干几年就告老还乡,没想到北方的大军突然就压境了。
这下亏大了,千里当官只为财,成本还没收回来呢。
“报——!”一个衙役连滚带爬地冲进县衙,“大、大人!北军到了!城外全是兵,黑压压的,看不到头!”
郑明远正在后堂吃早饭,手里拿着一个肉包子,听到消息,包子掉在了地上。
他的脸刷地白了,嘴唇哆嗦着:“多、多少人?”
“看不清楚,至少好几万!还有骑兵,不对,是骑着怪异铁架子的兵!好多!”
郑明远虽然没去过北方,但也听说过北军自行车营的威名。
那是一支来无影去无踪的快速部队,据说一天能跑一百二十里,比骑兵还快。
他哆嗦着站起来,在堂屋里转了几圈,忽然停下脚步。
“快!备马!本官去徐州找刘良佐将军搬救兵!”他喊道。
师爷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吏,姓周,在临淮县衙干了三十年。他狐疑地看着郑明远:
“大人,刘将军在徐州,离咱们这二百多里,您这一去……”
“救人如救火!本官必须亲自去!”郑明远已经顾不上吃早饭了。
他让仆人牵来马,换上一身便服,把县衙的银子打包了几箱,装上一辆大车,带着两个亲信,从北门悄悄溜了出去。
周师爷站在县衙门口,看着郑明远的背影消失在东门外的官道上,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跑了。又一个跑了。”
郑明远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
郑明远逃跑的消息,不到一个时辰就传遍了临淮县城。
最先知道的是县衙的官吏们。周师爷召集了剩下的十几个书吏、衙役,在县衙大堂里开了个会。
众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周师爷,您说怎么办?”一个年轻的书吏问道,
“县令跑了,咱们这些人,是守城还是投降?”
周师爷沉默了一会儿,说:“守城?拿什么守?县衙里只有三十几个衙役,连刀都生锈了。城墙上那些兵,早就跑光了。城外有好几万北军,打个喷嚏就能把县城吹平。”
“那就投降?”
“投降也得有人去谈啊。”周师爷说,“咱们这些小吏,人家北军认得你是谁?”
众人正在发愁,忽然一个衙役跑进来:“周师爷!城外有人来了!打着白旗,说要见县令!”
周师爷站起来,整了整衣冠:“走,去看看。”
来的不是别人,是李定国派来的信使,一个年轻的书生,姓林,是土改队的文书。
他骑着一辆自行车,举着一面白旗,进了城门。
城门口没有守卫,他一路骑到了县衙门口。
“谁是主事的人?”林文书问道。
周师爷拱了拱手:“在下周文翰,县衙师爷。县令郑明远已经……出城公干了。现在县里的事,暂时由在下照看。”
林文书笑了笑,也不戳穿,从怀里取出一封信,
“这是李定国将军的亲笔信。请转告贵县,王师已到,不日入城。请贵县做好准备,维持秩序,不要惊慌。大军入城后,秋毫无犯,百姓安堵如故。”
周师爷接过信,打开看了看。
信写得很客气,措辞得体,没有咄咄逼人的味道。
他松了一口气,对林文书说:“请转告李将军,临淮县上下,恭迎王师。”
消息传开,城里的百姓反应不一。
有的人害怕,躲在家里不敢出门。
有的人好奇,偷偷扒着门缝往外看。有的人兴奋,小声议论着“北军来了,是不是要分地了”?
均田令的名声,即使在南方,也通过走私进来的大明报传开了。
城里的士绅大户,却是另一番心情。
临淮县城不大,但士绅不少。最有名的是三家:张家、李家、王家。
张家家主叫张秉文,今年六十多岁,是万历朝的进士,做过几年京官,告老还乡后在临淮买了三千多亩地,是县里最大的地主。
李家主叫李维翰,五十出头,家中也有两千多亩地,还开了两家当铺和一家粮行。
王家主叫王世仁,四十多岁,家中地最少,只有一千多亩,但在城里开了最大的布庄和杂货铺,生意做得不小。
三家世代联姻,盘根错节,把持着临淮县的政商两界。
县令郑明远来了,也得先拜他们的码头。
北军兵临城下的消息传到张家大院时,张秉文正在书房里练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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