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有一条大地裂缝，是他早年偶然发现过的。

那条裂缝极深，下方有暗红色的热气涌出，四周的空间结构比别处更加不稳。

最重要的是，这条裂缝恰好位于空间壁障与紫宸界地脉之间一道极细的天然缺隙上。

这道缺隙窄得连一个小指都穿不过去，平时根本没什么用，但对于魏无涯要做的事来说，却正好够用。

只要在缺隙附近培育邪神气息，就能借助这里的空间紊乱掩盖痕迹，短时间内不会被顾无尘的界力精准锁定。

魏无涯沿着裂缝往下，越走越黑，越走越热。

暗红色的光从深处映上来，把他那张枯瘦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他走到裂缝极深之处，才停下脚步，从怀中取出数枚暗灰色的晶体。

这些是魏家当年与邪神交战时悄悄留下的邪神碎片，一直封存在祖地深处，从未对外示人。

此刻他亲手将这些碎片埋入地底，又取出一支骨笔，在周围的地面上画下一套极繁复的血祭阵纹。

阵纹一圈套一圈，最外层的纹路像某种野兽的牙齿，里层则扭曲如蛇。

阵成之后，魏无涯没有用任何魏家弟子，自己又一层一层地布下压制气息的禁制，将灵力波动压到了最低。

做完这些，他一个人坐在裂缝深处，闭目调息，等尹家的人来。

尹家的人手比魏家晚了半日抵达。

尹红袖没有亲自来，只派了族中两位主事长老，带着一批修为不高的弟子。

魏元洲见尹家只来了这么点人，脸色不太好看，但也没当众发作。

尹家带队长老主动上前解释，说尹家刚经历家主印之事，族中元气未复，红袖家主必须坐镇族内，实在抽不开身，只能派他们前来支援调度。

魏元洲听了，脸色稍缓，只冷哼一声，没有再问。

魏无涯在暗中观察这批尹家来人，反复以神念扫过这些人身上有没有顾家的印记或灵识残留。

确认没有异样之后，他才让这些尹家弟子也参与进来，安排他们去北境更深处猎杀低阶妖兽，把兽血兽魂带回来。

尹家弟子不疑有他，只当这是加固防线的常规补给，领命去了。

一切准备就绪。

魏无涯带着魏元洲和几个魏家心腹长老下到大地裂缝深处。

裂缝底部光线幽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臭与硫磺混在一起的气味。

大量兽血兽魂被倒入阵中，地面上的血祭阵纹一条接一条亮了起来，暗红色的光像活了一样在地上蔓延。

那几枚邪神碎片开始融化，像是冰块被扔进了滚油之中，刺耳的滋滋声响成一片。

黑灰色的浓雾从碎片融化的地方蒸腾而起，越来越浓，越来越稠，渐渐凝聚成一个半是肉块、半是雾气的残躯。

残躯没有头颅，躯干中央有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在幽暗中不断颤动。

魏无涯跪在阵外，口中念着某种古老而拗口的邪神铭文。

那残躯上的眼睛慢慢转向他，一股极细的邪神气息从残躯中渗透出来，被上方的禁制挡住，没有外泄。

魏元洲看见那东西时，整张脸都青了。

他想说什么，被魏无涯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几位心腹长老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

魏无涯没有停下，他一边念咒，一边将魏家弟子此前收集来的最后一批血食倒入阵中。

那残躯剧烈颤抖起来，肉块不断膨胀，几条模糊的触须从躯干边缘伸了出来，在空中无意识地抽动着。

它的气息越来越强，已经不是那些没意识的邪神残魂能比的了。

虽然还未完全成形，但它已经学会了“看”。

就在这时，那残躯躯干中央的眼睛忽然完全睁开了。

灰绿色的瞳孔直直地望向魏无涯，肉块中挤出一道沙哑刺耳的声音：

“人类……你们在培育我。”

这声音像无数碎骨在摩擦，时断时续，却清楚地落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魏元洲和几个心腹长老同时后退了一步，脸色惨白。

他们知道邪神是活的，但真正听到它开口说话时，那股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恐惧还是压过了所有准备。

“还不够。”

邪神残躯的声音变得清晰了几分，带着一种贪婪的颤抖，

“我需要更多血肉。妖兽的血太杂，不够精纯。我要吃人。

修士的血肉和神魂，才能让我更快成形。

再给我更多活人，用你们的同族来喂我，用不了多久，我就能破土而出。”

魏无涯缓缓站起身，枯瘦的身子与那残躯隔着血祭阵相对。

他盯着那只灰绿色的眼睛，声音冷得像结了一层霜：

“我可以给你。但你若成形之后反悔，我要你有何用？”

残躯发出一阵刺耳的大笑，肉块随着笑声不停抖动：“反悔？我为什么要反悔？”

“你们人族有句话叫各取所需。

你要我帮你破开屏障，我要你助我成形。

很公平。

等我成形之后，自然会帮你。

现在，把你们的人带进来，让我吃个痛快。”

魏无涯没有再说话。

他转身看了魏元洲一眼。

魏元洲会意，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咬着牙朝身后的一个心腹长老使了个眼色。

那长老浑身一颤，想说什么，对上魏无涯的目光后，终究没敢开口，转身朝裂缝上方走去。

不多时，他便带着十几个魏家弟子走了下来。

这些弟子都是魏家此行中修为最低的一批，有的才刚突破一转不久，脸上还带着几分天真的茫然。

他们看到裂缝深处那具蠕动的残躯和那只灰绿色的眼睛时，有人当场吓得瘫坐在地，有人转身要跑，却被早就在后方封住退路的魏无涯一手按了回来。

“老祖！这是做什么！我们为魏家当牛做马，您不能这样啊！”

一个年轻弟子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魏无涯看都没看他一眼，只对那残躯说道：“吃吧。”

残躯中骤然射出数十道暗灰色的触须，像蛇一样缠住那些弟子的手脚，将他们一个个拖入阵中。

尖叫声、哭喊声、骨头碎裂声混成一片，暗红色的血雾在裂缝底部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