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躯的肉块剧烈膨胀,模糊的头颅轮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形,身上的邪神气息也在疯狂攀升。
魏元洲别过头去,不忍再看。
几个心腹长老虽然还站着,但小腿都在打颤。
魏无涯却始终盯着那残躯,目光平静得可怕,像在看一件即将炼成的兵器。
“哈哈哈哈——痛快!痛快!再来!再多来些!”
残躯的狂笑声在裂缝中回荡,灰绿色的瞳孔中映出魏无涯的影子,那眼神中满是贪婪和兴奋,“人类,你比我还狠。
连自己的族人都舍得喂我。
好,本座喜欢你这样的。
等我成形之后,一定好好助你。
现在,继续给我送活人下来。
这些还不够,差远了!”
魏无涯没有继续,而是缓缓开口:
“我再给你一批人。但你必须先与我立下契约。
空口无凭,我不会拿整个魏家去赌你的心情。”
残躯的笑声渐渐止住。
那只眼睛微微眯起,过了一会儿才道:
“好,契约就契约。
本座虽看不上你们人族那套誓言,但既然你要,依你便是。
把契约拿出来,本座现在就签。”
魏无涯从袖中取出一张暗灰色的皮卷,上面用血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他将皮卷展开,正要朝残躯走去,头顶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什么都行?我观此邪神气息还不稳定,不如将你这魏无涯老狗喂给它,岂不是能让它更快成形?”
这声音来得毫无征兆,像一阵风从天空直直灌入裂缝深处。
没有杀意,没有威压,甚至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笑意,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魏元洲猛地抬头,厉声喝道:“谁!”
裂缝中回声激荡,却看不到半个人影。
大地裂缝中的血祭阵忽然剧烈震颤起来,所有阵纹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同时掐住了命脉,原本还在疯狂膨胀的邪神气息猛地一滞。
那具残躯刚伸出体外的触须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生生按回了肉块之中,任它如何挣扎都无济于事。
魏无涯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猛地拔地而起,朝裂缝上方冲去。
北境绝不能有人来,至少不能是这个人来。
可他的身形刚掠出不到数十丈,便撞在了一道透明的壁障之上。
那壁障无声无息,却坚硬得超乎想象,魏无涯整个人被弹了回来,在空中翻了好几个跟头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北境,已经被顾无尘封死了。
天穹之上,忽然有风吹过。
那风不大,却冷得彻骨,像从九幽深处倒卷上来的阴风。
裂缝中所有魏家弟子同时打了个寒颤,连体内灵力的运转都慢了几分。
紧接着,一道白光从裂缝上方的虚空中亮起。
那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近,像一柄从天外缓缓落下的剑,所过之处连空间都自动向两侧分开。
顾无尘的身影从光芒中走出,白衣如雪,一尘不染,和这满地血腥污浊的裂缝底部格格不入。
他的步幅不快,甚至称得上闲适,却每一步落下,都让在场所有人的心脏跟着重重一缩。
数种大道之力在他周身自然流转,时间与空间的光辉交叠成一层极淡的暗金色光晕,将他的身形衬得如同九天降下的神只。
魏家弟子们再也撑不住,手中的兵刃接二连三地掉在地上,叮当声在裂缝中回响不绝。
魏元洲的双腿发软,向后连退了五六步,被身后的长老扶住才没有跌坐在地。
几个心腹长老虽然没有跪下,但握着兵器的手已经抖得不成样子。
魏无涯仍旧站着,只是站姿僵硬,像一根枯木。
顾无尘没有看魏元洲,也没有看那些吓得瘫软的魏家弟子。
他的目光只落在魏无涯和那具被压回阵中的残躯之间。
重瞳早已睁开,暗金色的瞳孔缓缓扫过血祭阵的每一道纹路,也看穿了那具残躯如今的状态。
残躯离真正成形还差得远,它现在只是靠魏家弟子和妖兽的血肉强行催出来的半成品,连完整的意识都未必有。
顾无尘没有急着动手,他抬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一道光幕凭空浮现。
那光幕起初只有巴掌大小,在顾无尘指尖前方微微跳动,随后猛地扩散开去,化作无数道流光,穿透空间,精准地出现在除了魏家之外其他八大家族的祖地上空。
白家、姬家、姜家、姚家、嬴家、云家、尹家,所有家族的族地都被这面光幕笼罩!
光幕中的画面清晰无比,正是此刻北境裂缝深处的场景。
魏无涯站在血祭阵前,那具半是肉块半是雾气的邪神残躯正在阵中蠕动,灰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贪婪的光。
地上还残留着大量暗红色的血迹和碎裂的衣袍,那些是魏家弟子被吞噬后留下的痕迹。
八大家族的所有人在同一瞬间看到了这一幕。
白家族长原本正在族中议事,此刻猛地从座椅上站起,连带撞翻了身前的茶案。
茶盏滚落在地,碎得四分五裂,滚烫的茶水溅湿了他的袍角,他却浑然不觉。
他抬着头,眼睛死死盯着那面光幕,好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这是……邪神。魏家在北境……偷偷培育邪神!”
白家的一位老祖原本在闭目养神,此刻霍然睁眼,浑浊的瞳孔中爆出两道精光。
他撑着拐杖缓缓起身,望着光幕中那具蠕动的残躯,手指颤抖着指向天空:
“魏无涯!他怎敢!他怎敢在九族的眼皮子底下做这种事!我白家当年死在邪神手下的族人,尸骨都还没凉透啊!”
姬家族长一掌拍碎了手边的石桌,脸色铁青地吼道:
“九族被邪神害得还不够惨吗?当年我姬家三位八转巅峰老祖全部战死,只剩我这一脉苟延残喘。
他魏家死的人不比我们少,如今居然去养邪神!他魏无涯到底是人族还是邪神的走狗!”
姬凌云站在下方,抬头看着光幕中那具邪神残躯,握着刀柄的手指捏得咯咯直响。
他没有说话,但脸上的恨意已经浓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