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渊左眼睁开的那一刻，整座封印核心都安静了下来。

那只眼睛和右眼完全不同。

右眼混浊、灰白，像一团腐烂后的雾。

可左眼深处，却燃着一团火。

那火不炽烈，也不张扬，只是沉沉地烧着。

陆铁沉手上的铸火之戒忽然亮了起来。

戒指上的赤红纹路一寸寸发热，像是被那只眼睛里的火引动。

厄渊的声音再次传来。

这一次，不再是对所有人的低语。

只是落进陆铁沉脑海里。

“铸武者……”

陆铁沉心头一沉。

风铃站在他身旁，察觉到他的异常，立刻问道：“陆大哥，怎么了？”

陆铁沉还在思考，这件事和铸武者有什么关系。

眼前已经浮现出系统提示。

【你受到旧火共鸣影响。】

【铸火之戒正在被未知力量牵引。】

【炉火：1层。】

没有攻击。

没有命中目标。

炉火却自己亮了起来。

陆铁沉低头看了一眼戒指。

那种感觉很奇怪。

不像是技能被强化。

【炉火：2层。】

陆铁沉皱眉。

“它能引动我的铸火。”

长街听雨也注意到了厄渊左眼里的火，脸色微微一变。

“那火焰不像是古神自己的力量。”

这句话刚落下，深坑周围的地面忽然裂开。

一缕缕火星从裂缝中飘了出来。

不是赤红，也不是金黄。

而是一种近乎暗淡的旧火色。

火星在半空中汇聚，逐渐凝成一道道人影。

他们身形模糊，有的人握着锻锤，有的人拖着铁钳，还有人手里拿着已经断裂的炉钩。

每一道残影身上，都缠着细细的黑色锁链。

锁链另一端，一直延伸进厄渊左眼深处。

【旧火残影】

【等级：21】

【说明：昔日参与打造四城封印的铸武者残念。封印之战后，他们的铸火被古神残颅吞噬，如今在旧火共鸣下重新显现。】

北原牧歌看着那些残影，声音低了些。

“这些……是以前的铸武者？”

没人接话。

因为那些残影出现后，并没有扑向祭台，也没有攻击其他人。

它们全部转向陆铁沉。

一双双空洞的眼睛，像是在看他。

又像是在看他手上的戒指。

【炉火：3层。】

陆铁沉手臂上的血管微微发烫。

铸火叠上去后，力量的确在涨。

可那股火躁得厉害，像一块已经烧过头的铁，再继续放在炉里，随时可能废掉。

第一道旧火残影动了。

它拖着锻锤，脚步很慢，却每一步都踏得极沉。

锤头落在地面，拖出一串暗淡火星。

风铃立刻抬起法杖。

“陆大哥！小心！”

长街听雨的寒冰箭率先射出。

咔！

冰霜钉在旧火残影胸口。

-176！

冰层刚刚凝结，残影身上的旧火便猛地一抖，将冰霜震碎大半。

夜行客从侧面突进，匕首切向残影背后的锁链。

当！

火星炸开。

-94！

锁链没有这么容易断开，但残影的脚步明显慢了一拍。

“打锁链！”夜行客说道，“锁链能限制它们的速度。”

北原牧歌立刻让石牙扑上去。

灰背獾兽咬住其中一道残影腿上的锁链，硬是把它往后拖了半步。

那残影低头，手中铁钳猛地砸下。

砰！

-248！

石牙闷哼一声，背甲上多出一道焦黑痕迹。

白露的治疗立刻落下。

“石牙，拖住就行！”

北原牧歌跟着冲上去，短刃刺向锁链节点。

陆铁沉也没有等在原地。

断岳剑形态展开。

他迎向最前方那道持锤残影。

第一剑斩在对方手腕。

-231！

【炉火：4层。】

残影手中的锻锤没有落下，反而向陆铁沉胸口一撞。

砰！

-119！

伤害不算太高。

可被撞中的瞬间，陆铁沉体内的炉火猛地一跳。

【旧火灼身：1层。】

【每层旧火灼身使近战伤害提高2%，同时每秒损失1%生命值。】

【侵蚀：1层。】

风铃脸色一变，净化立刻落下。

【净化成功。】

【侵蚀效果已移除。】

可旧火灼身还在。

陆铁沉的生命值开始一点点往下掉。

风铃又补上一道治疗。

“不能让它们碰到你。”

“知道。”

陆铁沉握紧断岳。

【炉火：5层。】

满层炉火在戒指上亮起。

可这一次，陆铁沉的目光落在厄渊左眼。

那只眼睛里的火，随着旧火残影出现，明显亮了一些。

这些残影并不是单纯的小怪。

它们每一次靠近陆铁沉，每一次引动铸火，左眼里的火都会更稳定。

厄渊在借它们，把铸武者的火重新聚回自己眼中，稳定自己的状态。

“清小怪的作用应该不是很大。”陆铁沉说道，“要打那只眼睛。”

长街听雨看向左眼。

“外面有一层火焰一样的防护罩，我刚才试过，法术打上去伤害很低。”

“那就先破了防护罩。”陆铁沉说道。

“怎么破？”

一时间，陆铁沉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他看着左眼里那团沉静的火，脑子里忽然浮现出爷爷说过的一句话。

铁烧得太过，不是继续加火。

要先让它把多余的劲泄出来。

这只眼睛里的旧火，被封印了太久，又被厄渊强行吞噬，本身并不稳定。

陆铁沉看向左眼下方。

封印钉已经被震飞，只剩下一个深深的孔洞。

不过这个孔洞也没愈合，是不是攻击这里会更有效呢。

“打眼睛下面封印钉的那个孔洞。”陆铁沉说道，“那块的防御应该会弱很多。”

长街听雨眼睛一亮。

“明白。”

他抬起法杖，冰火两道法术同时凝聚。

夜行客也朝左侧阴影里一闪，向深坑边缘靠近。

北原牧歌和石牙则负责拦住不断逼近陆铁沉的旧火残影，避免陆铁沉叠加太多层的DEBUFF。

四名牧师开始轮流净化。

风铃守陆铁沉。

春禾看长街听雨。

明烛盯夜行客身上的侵蚀层数。

白露则不停给石牙和北原牧歌抬血。

厄渊显然不准备让他们轻易靠近左眼。

深坑里忽然伸出数条黑色锁链。

锁链没有抽向祭台。

而是直接刺向陆铁沉手上的铸火之戒。

陆铁沉侧身避开第一条。

第二条从脚下钻出，缠向他的手腕。

风铃的护盾提前落下。

砰！

护盾被锁链刺穿。

陆铁沉趁机一剑斩断锁链前端。

-205！

【旧火共鸣加深。】

铸火之戒上的光芒又亮了一分。

陆铁沉的生命值继续往下掉。

可他的攻击也更重了。

这种状态虽然很危险。

可现在，他们正缺这一点爆发。

长街听雨的火球率先命中左眼下方的封印钉痕。

轰！

-198！

伤害不高。

可那层火焰防护罩晃了一下。

紧接着，寒冰箭落在同一个位置。

咔！

冰霜没有蔓延开来，而是被旧火瞬间蒸干。

可裂纹却扩大了一点。

“有效！”长街听雨说道。

夜行客也已经贴到深坑边缘。

他的身影几乎贴着石壁滑过去，避开一条从坑中卷出的锁链，匕首精准刺入封印钉痕边缘。

-214！

左眼里的火焰剧烈一颤。

厄渊的声音骤然变冷。

“叛火……”

“你们锻成锁链。”

“又妄图再一次困住我。”

陆铁沉听见这句话，心里忽然一动。

这些封印锁链。

这些祭台。

这些钉进古神残颅里的封印钉。

全都是铸武者打造出来的。

当年那些人不是单纯战死。

他们把自己的铸火、技艺，甚至残念，都打进了这座封印里。

结果厄渊被封了下来。

可也吞掉了一部分铸武者的火。

这些旧火残影，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陆铁沉看向那些拖着锻锤与铁钳的残影。

它们不是敌人。

至少不完全是。

它们只是被困住了。

“风铃，帮我稳住血。”陆铁沉说道。

“你要干什么？”

“我想救他们。”

风铃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

“我尽量。”

陆铁沉冲向左眼下方的封印钉痕。

旧火残影立刻全部转向他。

北原牧歌大喊：“石牙！”

灰背獾兽猛地扑出，硬生生撞开两道残影。

石牙被铁钳砸中，血条掉下一大截。

白露连忙治疗。

长街听雨也改变目标，火球不再攻击左眼，而是轰向陆铁沉身后的残影，帮他清出一条路。

夜行客从另一侧切入，匕首连续斩在锁链上。

陆铁沉终于冲到深坑边缘。

左眼近在眼前。

那团沉静燃烧的旧火，映在他的瞳孔里。

【旧火灼身：2层。】

【旧火灼身：3层。】

生命值下滑得更快。

风铃的治疗已经连着落下，却只能勉强把他的血线维持住。

“快点！”风铃喊道。

陆铁沉没有看自己的血条。

他看的是封印钉痕边缘的裂纹。

第一剑。

-246！

第二剑。

-259！

第三剑。

-271！

左眼外层的火焰防护罩开始扭曲。

厄渊左眼里的火焰忽然涌向陆铁沉。

【旧火共鸣达到临界。】

【若无法在10秒内中断共鸣，你将进入熔火失控状态。】

倒计时开始。

10。

9。

陆铁沉手臂上的皮肤像被烫红。

断岳也发出低沉震鸣。

风铃已经急得脸色发白。

“陆大哥！”

“别慌。”

陆铁沉第四剑斩下。

-286！

【炉火已叠加至5层。】

8。

7。

左眼下方的封印钉痕已经裂开一半。

长街听雨的火球和寒冰箭同时落下。

夜行客的匕首刺进裂缝最深处。

北原牧歌和石牙几乎被旧火残影压得退到祭台边缘，却还是死死拦着。

6。

5。

陆铁沉切换断岳。

咔！

剑刃收拢。

锤面展开。

【铸击发动。】

铸火之戒上的炉火，在这一刻几乎烧到刺眼。

陆铁沉双手握住锤柄，朝着左眼下方那枚残破封印钉痕，重重砸下。

砰！

【炉火蓄势触发。】

-684！

整个深坑都震了一下。

左眼外层火焰防护罩终于崩开。

那团沉静燃烧的旧火像被砸散，又像终于找到出口，从左眼中猛地涌出。

不是扑向陆铁沉。

而是回到了周围那些旧火残影身上。

一道道残影停在原地。

它们身上的黑色锁链开始崩断。

握锤的残影缓缓抬头，看了陆铁沉一眼。

那张模糊的脸上，似乎露出一点说不清的神色。

下一刻，所有旧火残影同时化作火星，没入四座祭台。

【旧火共鸣已中断。】

【古神残颅·厄渊左眼受到重创。】

【左眼封印恢复。】

厄渊发出一声低沉怒吼。

那只燃着旧火的左眼，终于缓缓闭合。

深坑里暴动的锁链也一点点安静下来。

系统提示随之浮现。

【四城余烬阶段目标完成。】

【封印遗址核心攻略完成。】

众人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

北原牧歌直接坐到地上。

“终于完了。”

长街听雨也长长吐出一口气。

夜行客收起匕首，刚准备说什么，深坑里却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咔。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闭合前最后挣扎了一下。

陆铁沉猛地抬头。

厄渊闭合的左眼缝隙里，忽然炸开一道灰白与旧火交杂的光。

【警告！】

【古神残颅释放残颅余震。】

【请立刻进入祭台防护范围。】

提示出现得太晚。

刚才为了输出左眼，八个人几乎都离开了祭台。

而残颅余震的范围，覆盖了整个深坑边缘。

“回祭台！”

陆铁沉刚喊出这句话，冲击已经落下。

轰！

整座封印核心像被一只无形巨手拍中。

灰白火光从深坑里向外扩散，地面一层层崩裂。

风铃刚转身，还没跑出两步，光浪已经从她身后扫过。

-1127！

她的血条瞬间清空。

【队友风铃已阵亡。】

长街听雨、春禾、夜行客、明烛、北原牧歌、白露，也几乎在同一时间被光浪吞没。

一个个伤害数字在视野边缘亮起。

-1098！

-1164！

-1211！

-1086！

-1133！

-1170！

队伍栏里的头像接连变灰。

白光亮起。

他们的身影被系统传送出封印遗址。

陆铁沉也被残颅余震正面扫中。

-1042！

生命值猛地掉到底。

岩鳞战纹套装的纹路骤然亮起。

【岩鳞守势触发。】

陆铁沉硬生生扛下了这波伤害。

他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大夏城祭台边缘。

他躺在地上，耳边一片嗡鸣。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撑着断岳慢慢坐起。

整个封印核心已经彻底安静。

深坑里的厄渊双眼闭合。

四座祭台重新亮起稳定光芒。

团队栏里，只剩下陆铁沉一个头像还亮着。

他愣了一下。

“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