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傍晚，林焱从工部回来，在书房里坐下。

康儿从翰林院回来比平时早一些，在书房门口站了一下：“爹，听说皇帝舅舅要打仗了？”

林焱抬起头：“听谁说的？”

康儿说：“衙门里都在传。翰林院那边也有人议论。”

林焱放下手里的笔：“是有这个打算，但还没定下来。”

康儿想了想：“那您是不是要忙起来了？”

林焱说：“可能会忙一阵子。”

康儿没有多问，转身回了自己屋里。

陈府那边，知远也在问陈景然同样的事。

陈景然只说了一句：“做好我们自己的事，别的我们少打听。”

知远没有再问。

七月二十，早朝。

新帝坐在御座上，面前摆着几份折子，是几位内阁大臣和兵部、户部各自呈上来的。

他翻了一遍，放下，又拿起来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朕已经看过了。兵部这边有方略，户部这边有钱粮，工部这边有军备。朕决定，九月出兵。先打西南方向的那个，拿下来之后，再议下一个。”

兵部尚书陈大人第一个出列，跪下磕了个头：“臣遵旨。”

其他勋贵、武将也接连出列跪下。

朝堂上响起一片整齐的磕头声和应诺声。

散朝后，武将们三五成群地往外走。

林焱走在后面，方运从后头跟上来，走在他旁边：“林兄，军备那边，来得及吗？”

林焱说：“大炮的图纸和工艺已经定了，第一批赶出来没问题。”

方运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八月很快过去了。

康儿在翰林院的日子渐渐上了轨道，每天跟其他新科进士一起整理文书、抄录档案。

知远跟他一个衙门，两人偶尔在廊下碰面，说几句话。

瑞儿偶尔出宫来驸马府坐坐，跟康儿聊聊他最近的状况和那几个年长皇弟们的自不量力。

他今年十六岁，已经长得跟康儿差不多高了，说起话来也比以前沉稳了许多。

这天下午，瑞儿又来了。

他换了一身便服，没带随从。

康儿正在书房里抄一份文书，见他来了，放下笔：“你今天怎么有空？”

瑞儿在对面坐下：“父皇这几天忙着出兵的事，没空管孤，孤又不爱看到哪些皇弟们的粗浅心思，就出来透透气。”

康儿给他倒了杯茶：“对于，皇帝舅舅要打仗的事，殿下你怎么看？”

瑞儿端起茶碗：“弱肉强食，我强他弱，现在不打更待何时。父皇这几天跟兵部的人商量到很晚，有时候到后半夜才歇。”

康儿看了瑞儿一眼没有接话。

娇娇从后院跑过来了，手里拿着新得的话本子。

走到门口，看见瑞儿坐在里面，停下脚步：“太子哥哥，你来了？”

瑞儿朝她招招手：“娇娇妹妹，过来坐。”

娇娇走进来在康儿旁边坐下：“哥哥，你昨天说的那个故事，还没讲完呢。”

康儿说：“改天再讲好吗？今天我和你太子哥哥有事要聊。”

娇娇看了瑞儿一眼，没再说什么，也没走。

瑞儿坐了一会儿，看娇娇粘着康儿，无奈站起来告辞。

九月初，大军出发了。

那天早上，天还没亮透，城门就已经开了。

一队一队的士兵穿着号衣，扛着长矛和弩机，排着整齐的队列往外走。

后头跟着辎重车，车上装着粮草和弹药。

街上站着不少送行的百姓，有的在招手，有的在抹眼泪。

林焱站在城门楼上，看着底下那支队伍慢慢走远。

队伍走了好一会儿才过完，后头跟着几门大炮，用骡车拉着，走得慢吞吞的。

格物所的师傅也去了，说是要跟着调试大炮。

林焱看着那十几门大炮慢慢消失在官道尽头，转身下了城楼。

打仗的消息传到后方，京城的茶馆里又开始热闹起来。

有人说大军已经过了边境，有人说打了胜仗，也有人说还没接上火。

各府各县的气氛也跟着紧了。

每天都有各路消息传回来，连驸马府里也有了变化。

周氏每天早晚都去佛堂烧香，念叨着保佑大军平安。

方运这段时间瘦了不少。

他负责善后的事，每天盯着地图看地形，研究攻下来之后怎么设治所、怎么驻兵。

有一次他在内阁待到深夜，林焱去的时候烛火还亮着，方运还在看地图，见他进来，抬起头：“你怎么还不回去？”

林焱说：“路过，看你烛火亮着。”

方运低头继续看：“你先回吧，我看完这一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