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养在身边算怎么回事,一字一句,搅得他头疼。

是啊,他是仇人的孩子。

自己心疼什么。

心里那股火窜上来。

他一把将白祈安翻了过去。

少年脸埋进枕头里,细瘦的后背拱起来,后颈露出一截。

司徒珩俯下去,滚烫的呼吸喷在他后颈。

可就在这时,他听见了白祈安的哭声。

很轻,很小,闷在枕头里,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小动物,连叫都不敢叫出声。

那一声,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

司徒珩猛地停住。

他看着白祈安细瘦的后背,看着他后颈上还没消的淤青,看着他肩膀一抽一抽地发抖。

他在做什么?

他在对谁动手?

司徒珩闭了闭眼,翻身下来,坐在床边,双手撑在膝盖上,呼吸乱得不成样子。

“安安。”

他声音哑得厉害。

白祈安没有动,脸还埋在枕头里,肩膀还在抖。

司徒珩伸出手,想碰他,又停在半空,最后轻轻落在他的后背,很轻很轻。

“对不起。”

白祈安的肩膀顿了一下。

“是哥哥不好。”司徒珩低着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哥哥喝多了,吓到你了。”

白祈安慢慢从枕头里抬起脸。

眼睛红红的,睫毛湿透了,鼻尖也红,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动物。

他看着司徒珩,看了很久。

然后很小声地说了一句:“哥哥……你刚才好凶。”

司徒珩心口像被人攥了一把。

“嗯。”他声音发涩,“哥哥错了。”

他伸手,把白祈安轻轻拢进怀里,手掌悬在他肩膀上方,不敢碰。

“疼不疼?”

白祈安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说:“安安不怕哥哥。”

司徒珩闭了闭眼,把人抱得更紧了些。

——

白薇薇在司徒珩出差的第二天就来了。

白祈安坐在餐厅吃午饭,听见高跟鞋踩过大理石的声音,手里的勺子“当”一声掉进碗里。

“安安,吃早饭呢?”

白薇薇走到餐桌前,脸上挂着笑,眼底却凉飕飕的。

白祈安一哆嗦,不敢说话。

白薇薇的视线停在他领口,几枚深红的痕迹从脖子蔓延到锁骨,刺目得很。

她嘴角的笑意僵了一瞬。

“你阿珩哥哥出差了,姐姐心疼你一个人孤单,特意来陪你。”

白祈安抬眼看她,昨天的事情,让白薇薇一出现,他就不由得全身都在发紧。

只见白薇薇面无表情地伸手端起了他的那碗粥。

碗沿有点烫,她皱了皱眉,然后手腕一翻,整碗粥倒扣在桌上。

白粥“哗”地淌出来,顺着桌沿溅上白祈安的裤子。

“啊!”

白祈安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椅子腿往后一滑,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小脸发白,像被吓到了。

“哎呀,”白薇薇拿手背挡了挡嘴角,像真的不小心似的,“姐姐手滑了。”

她看了那滩粥一眼,又看了看白祈安裤子上的粥渍,空碗往桌上一扔,声音轻飘飘的:“既然洒了,那就不吃了吧。”

白祈安的眼眶红了,低头看着自己裤子上那几点粥渍,黏糊糊的,已经渗进布料里。

他用手指蹭了一下,没蹭掉,反而把印子蹭得更大了。

为什么?

他今天没做错事,起床就叠了被子,刷牙没弄脏洗手台,吃饭也安安静静的。

他已经很小心了,把自己缩到最小,走路都踮着脚尖,可还是躲不过。

白祈安委屈得鼻子发酸,使劲眨了眨眼。

白薇薇看着他这副模样,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

她声音冷下来:“你在阿珩家白吃白住这么久,总得干点活吧。去,把地拖了。”

白祈安茫然地抬起头。

拖地?

在家里奶奶从不让他碰这些,在哥哥这里他也没有干过活,连杯子都没洗过,热水都不让他自己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