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那点平静又碎了。

他走到床边,蹲下去,握住奶奶的手。

奶奶的手还是暖的,比上次瘦了好多,皮肤薄得像一层纸,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

他把脸贴上去,小声喊:“奶奶,安安来了。”

白奶奶的眼睛睁开一条缝,浑浊的眼珠转了转,看见他,嘴角动了动,声音细得像气:“安安……瘦了……”

一句话,白祈安就难过得不行。

小脸埋进奶奶的手心里,肩膀一抽一抽的,没哭出声。

他似乎在这里,才能把所有的难过倾泻出来。

奶奶的手心是暖的,有淡淡的药味,和小时候一样。

小时候他摔了跤,哭着跑回家,奶奶也是这样把他搂进怀里,粗糙的手掌揉着他的脑袋慈爱地哄:“安安不哭,奶奶在呢。”

白奶奶看着伏在床边哭到肩膀直抖的孙子,喉咙里像塞了一把湿棉花,堵得发疼。

她眯起浑浊的眼,越过孙子的头顶,看向站在床尾的司徒珩和白薇薇。

白薇薇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嘴角弯着,眼神飘着落在司徒珩的侧脸上。

那点虚情假意,薄得像糊在窗户上的一层纸,一戳就破。

白奶奶心里那口气,无声地叹了出来。

跟她爹一样,根上就烂了。

第204章番外—耳光

病床前。

白薇薇手里拎着那只贵得扎眼的爱马仕小包,身子微微往前倾,温软的语气端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奶奶,今天感觉好些了吗?我托人从国外带了点顶级的参片,等过两天让陈医生看过了,给您熬汤吊着气。”

病床上的白老太太连眼皮都没抬,枯瘦的手指在被单上动了动,喉咙里挤出干巴巴的两个字:“……费心。”

没有热络,连多余的表情都没有,像是对着个不相干的人。

白薇薇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嘴角抽了抽,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嫌恶。

可当着身后司徒珩的面,她还是把那点不快压了回去,继续柔声细语地问了几句老人的饮食起居。

老太太听了没几句,就吃力地闭上了眼,声音细得几乎要被心电仪的滴答声盖过去:“老了……没精神,你们……都走吧。”

逐客令下得干脆,一点余地都没留。

想见的孙子已经见了。

她看得出来安安不开心,可眼下这个情景,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她这条命、这口气,都是靠司徒珩给吊着的。

进口的药、特护、呼吸机,哪一样不是他点头才有的。

更何况,刚才她眯着眼看了一眼,司徒珩看安安的眼神,跟从前不一样了。

从前是疼爱,是爱护,现在是冷,是隔着距离的漠然。

老太太闭上眼,把那口气缓缓咽了回去。

她拿什么去问,拿什么去护。

问了,安安先绷不住。她也绷不住。

除了让安安更难堪,什么用都没有。

白祈安跪在床边,指尖还死死攥着被角不肯松。

但在司徒珩沉冷的视线落在他后背上时,他浑身一哆嗦,只能咬着发白的嘴唇,恋恋不舍地站起来。

从踏出住院部大门那一刻起,白祈安整个人就像被抽干了魂,跟来时雀跃的模样判若两人。

来的时候,他眼睛里是有光的,坐在车上连呼吸都透着欢喜。

一路上小声念着“奶奶,安安来了”。

现在他一脸失神,低头,下巴抵着胸口,亦步亦趋地跟在司徒珩斜后方,步子沉得像拖着两块生锈的铅铁。

浅色卫衣空荡荡地挂在他身上,肩膀窄得撑不起布料,一截后颈从领口里支出来,白得发青,细得让人心惊。

医院门口的风很冷,卷着无望的凉意,吹乱了少年额前细软的碎发。

他缩了缩脖子,把脸往领口里又埋了埋。

白薇薇站在台阶前,拢了拢风衣领口,转头看向司徒珩,笑意盈盈。

“阿珩,我就不跟你们回了。”顿了顿,她看向白祈安,语气低落了几分,“免得安安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