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前，这就是你念叨了半个月的宝贝？”

杨厂长裹着军大衣，小跑着过来，鼻尖冻得通红。

李向前没回头，只是敲了敲其中一个箱子。

那声音沉闷而扎实。

“这东西到位，咱们厂那批次品率能降三个点。”

李向前语气平静。

杨厂长搓着手，笑得合不拢嘴。

“行！你小子说话就没落空过！”

“等这批机器调试完，大伙儿都等着喝你的升学酒呢。”

不远处，李怀德正背着手，和几个技术员低声交代。

他余光扫到李向前，眼里闪过一丝复杂。

贪婪，却又带着几分不得不服的敬畏。

贾东旭蹲在车间门口的石墩子上，正抱着个铝饭盒猛磕。

他盯着李向前被众人簇拥的背影，往地上啐了一口。

“德行。”

贾东旭小声嘟囔。

他想到昨晚陶虹在被窝里踢他那一脚。

“废物，看看人家李向前，再看看你。”

陶虹那张原本娇媚的脸，在他脑子里扭曲成了厌恶。

他缩了缩脖子。

李怀德答应给他的提拔，到现在还没个准信。

更让他憋屈的是，他隐约觉得自家屋顶有点绿。

可他不敢查。

那是他亲手把媳妇往李怀德怀里推的。

这种事，一旦开了口子，就再也堵不上了。

李向前走过车间过道。

刘海中正挥舞着扳手，训斥手下的徒弟。

一看见李向前，刘海中那张威严的脸瞬间堆起褶子。

“向前，忙着呢？”

“这几个生瓜蛋子手脚慢，没耽误你调试吧？”

李向前点点头。

“二大爷，您带的人，我放心。”

刘海中听了这话，骨头都酥了半边。

他在院里是二大爷，在厂里是七级工。

可他明白，在这四合院乃至整个轧钢厂，李向前才是那个不能惹的主。

李向前进了工程师办公室。

陈立明正对着一张图纸皱眉。

“师父。”

李向前叫了一声。

陈立明抬头，严肃的脸上难得露出一抹温和。

“来了？东西核对过了？”

“没问题，全是硬货。”

李向前坐下，动作自然地给师父续了水。

陈立明压低声音。

“名额定下来了，京大，保送。”

“过两天公文就到，你得有个心理准备。”

李向前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明白，师父。”

这是他等了太久的跳板。

走出办公室，他去了厂医务室。

丁秋楠正整理药柜。

她身形消瘦了一些，侧脸在光影下显得格外清冷。

因为要提前去大学报到，她已经办好了离职。

李向前站在门口，没说话。

丁秋楠转过身，手里的药瓶晃了晃。

“要走了？”

李向前开口。

丁秋楠垂下眼帘，轻轻应了一声。

“我在那边等你。”

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倔强。

李向前走到她面前。

周围没有旁人。

他伸手，在她指尖轻轻捏了一下。

那是属于他们之间隐秘的告别。

在这个到处是眼睛的时代，克制是生存的第一法则。

出了厂门。

李向前绕过主路，钻进了一条死胡同。

一辆黑色的小轿车停在那。

那是他大师兄单宏志的车。

单宏志坐在后座，烟雾缭绕。

“师父让你晚上过去一趟。”

单宏志声音沙哑。

“南方的事，韩飞虎闹得动静大，有人盯着呢。”

李向前拉开车门坐进去。

“盯就盯吧，那批货是师门拿命换的，谁伸手，我剁谁。”

他语气里那股子狠劲，让单宏志都愣了一下。

这小师弟，平时看着和善，骨子里比谁都疯。

“名额的事，处理干净了吗？”

单宏志问。

“李怀德那边我会搞定，他不敢炸毛。”

李向前眯起眼。

“他有把柄在我手里，还不止一个。”

车窗外的枯树枝丫横斜。

像是一只只干枯的手，想要抓住这多变的时代。

回到四合院。

阎埠贵正蹲在门口算账。

瞧见李向前，他立马站起来，手里那支烂笔头在耳后胡乱一别。

“向前呐，回来啦？”

“听解成说，厂里进新机器了？那不得发不少奖金？”

李向前笑了笑。

“三大爷，您这消息比报纸都快。”

他随手从兜里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

“拿给孩子甜甜嘴。”

阎埠贵两眼放光，双手并用地接过去。

“哎哟，这怎么好意思，这怎么好意思……”

他嘴里说着不好意思，口袋却张得老大。

李向前心里冷哼。

这四合院里的人，每一个都像吸血鬼。

只不过，他更擅长给这些鬼设套。

后院，许大茂家门开着。

娄晓娥坐在摇椅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毛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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