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手术室门口。
走廊里一股浓烈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弥漫着,消毒水和铁锈的腥甜不容置喙的混杂着,呛得人嗓子发紧。
几位“惭愧”拓满一脸的白大褂被急成凶兽般的沈小奇和陈五东捶得鼻青脸肿,正叠在墙根扎堆地嗷嗷叫疼。
狼狈的白大褂们,嗷嗷叫归叫,但没一人埋怨失控了的沈小奇和陈五东——他们一个个的于心头,只恨自己的医术不精湛。
担架床上,顾一言安静地躺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像一尊被遗弃的石雕。那张原本痞里痞气的脸此刻又开始白得像一张浸过水的宣纸,嘴唇也又开始泛起了青灰,没有一丝血色。
他的胸口微弱地起伏着,每一次起伏都轻如羽,几乎看不出动静。监护仪上的曲线跳得又慢又浅,每一次“滴”声之间的间隔越来越长,像是随时都会拉成一条冷酷的直线。
陈五东蹲在墙根,双手抱着脑袋,指节抠进头发里,指甲盖泛着惨白。无助的他后背弓成玄月,肩膀抽颤,再抽颤。
他的喉咙里更是时不时发出一两声破碎的、压抑到极点的呜咽,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兽。沈小奇鞋尖前的地砖上,早已洇开了一小片湿漉漉的痕迹——哀伤的泪水最懂他此刻的伤心欲绝。
沈小奇跪在担架床旁边,额头抵着没半丝人情味的生硬床沿,手攥着顾一言冰凉的右手——
咬得咯咯响的牙关,鼓得像石头无二的腮帮子,让身上每一条神筋紧绷的沈小奇,看起来整个人像一座快要崩塌的废墟。
这时候的牛大壮团长和三位负责这次高危机密的领导,没一个吱声。无能无力的他们,一个个也好不到哪里去:不是铁拳锤着冰冷的白墙,就是军靴狠踢墙根,又或泣不成声。
谁曾豪言,铁血男人不流泪?
“难、难道就……就……你们倒是全给老子站起来,想想办法啊——”牛大壮团长再次失控地嘶吼着,即便他也才刚认识顾一言,但同为军人的他,不能接受,完全不能接受。
“取弹!都给老子带他进手术室取弹!即使……即使……那也不能他娘的让顾副团长的心口带着弹头走——”
一恸几绝的领导一耷拉着两道细长的清涕,身板弓成一张绷到极限的弓,剧烈颤抖着,双拳紧握,声嘶力竭地吼道。
祖国骄子,披戎装以守山河,着布衣而护百姓。朝暮更迭,初心不改;壮我华夏,岂容身带枪弹归去!
几位上一秒还在嗷嗷喊痛的白大褂,“唰”地一声不约而同地起身,挺直了脊梁骨,带着哭泣的破嗓音,异口同声,声大如雷:“是。”
医者仁心。身披白大褂的他们,没法将年轻、热忱的生命挽回,无力感袭身,惭愧至极。
眼下他们能做的,也只能让担架床上一动不能动、生命一点一点在流逝的顾一言不带弹头而去。
******
脚下生风的彭二营长,被从自己身侧闪过的苏念熙震了一下,顿住步子的他,眸瞠如铜铃,O着个大嘴巴。
二十一世纪穿越而来的苏念熙,行走、奔跑的速度本就异于常人,彭二营长算是开了眼界。
似是过了两个世纪那么长的时间,彭二营长才缓过神智来,并从自己的喉咙里挤出了磕磕巴巴的声音,“什……什么,过过过……过去了?”
觉得自己眼花了的他,晃了晃发闷的脑袋,又狂眨了几个眼皮子,“女,女同志……苏苏苏……苏苏……”
没“苏苏苏”个所以然来的彭二营长,再次用劲地晃了晃自己的大脑袋,末了觉得自己不是不够清醒的他索性抬起右手,“啪——”狠绝地给自己的右脸子来了重重的一大巴掌。
脆响一声,鲜红的五指山秒拓在了他的右脸上,他的左脸子算是躲过了一劫。
“喔呜……”痛感神经灵敏度堪忧的彭二营长,“靠,疼——”愣了十几秒,他这才后知后觉的知道吃痛。
“呼!血——”
路过的一个护士,全然看傻眼了,一个惊呼后,呼吸猛得一窒——眼前的橄榄绿,嘴角都被自个儿扇出血了!哪个正常人会对自己下那么狠的手?
护士震惊到双手一哆嗦,手中的托盘“哐当”一声,直接向地上砸了去,好在只是个空托盘,否则非得药品等撒落一地。
脑子里只有争分夺秒救人的苏念熙,根本顾不上同彭二营长打个招呼,直奔二楼——进急诊大厅时两个护士的议论她听了一耳朵,顾一言被送到了二楼。
“啪——”
扇自己扇上瘾的彭二营长终是没放过自己的左脸子,得,他左手一抬,给自己无辜的左脸子也拓上了一座鲜红的五指山,——又是狠狠的一大巴掌。
左右各一巴掌后,这下他确信了,“真,真的是苏苏……苏医生!”彭二营长激动的心,颤抖的手和二腿,立马甩了起来,猛追上去,“苏医生,苏医生……”
脑门热过头的彭二营长,差点儿就吼出“等等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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