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收容物(1 / 1)

五米之外,段雨柏站着,目光像是冬夜里一根冻得发出的枯枝,硬邦邦地戳在那人身上。

在他眼里,那人几乎是不作抵抗,便让那团黑影缠上了身。

缠到腰际,黑影像是撞上一堵看不见的墙,顿住了,迟迟爬不上去。

段雨柏就那样静静地立在原地,目光冷淡而专注,细细打量着那件金色褴衫,哑着声音,久久不语。

“你在发什么呆?”

一道吞砂般的嘶哑声音,猝然在段雨柏的耳边炸响。

是影子。

声音并不大,却像是一阵冷风从头顶灌了下来,把他从杂乱的思绪里轻轻推回现实。

他眨了眨眼,像是才看清了眼前情形一般,瞳孔微微收紧。

浓稠的阴影自下而上,缓缓将那人裹缠住,却突兀地停滞在腰间。

少许黑影不甘心,悄悄向上攀爬。

可每当它们触碰到那件褴衫,布料间便会透出一点金光。

微弱,却清晰。

像是暗处忿而燃起的一小簇火苗。

零星有几团黑影如同飞蛾扑向灯火,在半路坠落,再也不动。

于是,它们往上攀爬的进度就迟迟停在腰间。

那人的下半身在黑暗中剧烈挣扎,或踢或踹,毫无章法,试图逃脱阴影的裹缚,却始终徒劳无功。

金光频闪间,渐渐地,他似乎明白了那件衣服的作用,带上做慢了下来。

片刻之后,褴衫上再度闪起一道金光。

他持斧的手臂肌肉贲起,好像是借此重新找回了对身体的掌控。

巨斧被猛然抬起,刃口在空中划出一道冷而平的弧线。

他竟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要将裹覆在自己腿上难缠的东西,彻底斩个一干二净!

“你还愣着干什么!”

影子的声音干涩,带着冷厉的催促,再次刺进段雨柏的耳中。

段雨柏眼神微微一变,仿佛明白了什么。

影子无法越过那件金色褴衫攻击对方!

他眼神一凛,不再犹豫。

足下发力疾冲,手中冰枪化作一道淡色的寒光,裹挟着凛冽的气息,直直朝着对方胸腹间刺去!

“噗!”

枪尖正中褴衫覆盖下的躯体。

按他的预想中,这一击应当能刺穿对方的胸腹。

然而——

“叮!”

一声清脆地金属交击声,陡然响起!

枪尖传来的,并非是贯入血肉的滞涩感,而是像撞上坚硬铁甲般的剧烈反震。

冰枪猛地一顿,再也无法递进分毫!

刹那间,段雨柏只觉虎口一阵发麻。

他心知不妙,正欲抽枪而退,谁知他刚一动——

整柄由寒冰铸成的长枪,竟如同被什么巨力从内部震碎,枪身发出细密的咔擦脆响。

随即,寸寸崩裂,化作冰晶齑粉,簌簌散落。

而那褴衫之上,金光只是微微荡漾了一瞬,便恢复如常,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

段雨柏垂下眼,看着空荡荡的掌心,心头彻底沉了下去。

这件衣服,刀枪不入……

果然是一件收容物吗?

棘手了。

物理攻击无效,影子的力量又被那金光克制……

思绪如电光石火一闪而过,段雨柏已灵巧地向后纵身一跃,如狸猫般拉开了距离。

待他再次将寒气逼人的冰枪凝聚握于手中之时,那柄高悬的巨斧,已然携着破风之势,悍然斩下!

目标,正是双足之上的黑影!

斧刃未至,但那股森寒锐利的劲风,已然如有实质般地压了过来。

饶是退开数米远的段雨柏,亦能感受到皮肤被那劲风压得隐隐作痛。

这力量,是何等的蛮横!

影子似乎对那斧头上凝聚的杀机有着本能的畏惧,在寒光斩落的刹那,它竟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几欲穿透云层,上达天际。

段雨柏一时不察,被双耳被这不分敌我的声浪激得一阵轰鸣。

世界霎时失聪,只剩下令人烦躁的嗡嗡声,不绝于耳。

原本在那怪物脚下翻涌的黑暗,此刻竟如同遇见了烈火的残血,猛地一缩,溃散开来。

黑影仓皇流动,拼了命地想逃出斧刃的攻击范围,样子狼狈得像过街老鼠。

但斧势实在是太快了!

“嗤——!”

利刃破开空气的尖啸在屋内回荡,震得人耳膜发胀。

段雨柏耳畔依旧是那熟悉的嗡鸣,仿佛世界只剩下这点声音。

斧刃最终堪堪停在了那破烂裤管的表面,距离布料甚至不到半寸。

饶是如此,那股凌厉的劲风还是将裤管硬生生撕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底下灰败带着淤青的肌肤,上面甚至被压出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影子在最后一刻勉强退开,却依旧被斧风扫到。

那些被扫到的黑影瞬间像是被灼烧般溃散,化作一缕缕蒸腾的黑气,消失在空气里。

它重新缩回了阴影之中,气息变得微弱而紊乱,仿佛受了不轻的伤。

持斧的那人似乎对自己一击逼退黑影颇为满意,活动了一下脚踝,彻底找回自己下半身的控制权,这才缓缓转过头。

那双紧闭的、布满裂痕的眼睑,再次“望”向了段雨柏。

斧头重新落回地面,刃口寒光依旧。

像是在提醒他,它随时会再被举起。

段雨柏站在原地,握着重新凝成的冰枪,手指微微发颤。

他望着对方毫不掩饰的敌意,又扫了一眼墙角那片明显萎靡的影子,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只差一点。

若非这怪物似乎更倾向于清除身上的影子,那一斧若是冲着他来的……

以冰枪崩碎后他空门大开的状态,后果不堪设想。

空气凝滞,杀机冷冽。

如有一柄看不见的刀,悬在两者之间。

时间在紧绷的神经上失去了刻度。

或许只是一瞬,又或许已经过去了很久。

段雨柏只觉后背冰凉一片,几乎失去了知觉。

终于——

“食物。”

持斧人开口了。

声音嘶哑,干裂,隐约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他依旧紧闭着那双布满裂痕的眼睛,气势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段雨柏耳中的嗡鸣不知何时褪去,恢复了听觉。

但忽而听见对方开口,竟有些恍惚。

又是一个会说人话的怪物……

他的脑子不受控制地发散思维,甚至没有立刻反应过来对方说了什么。

然后。

那柄低垂的巨斧,重新抬了起来。

刃口寒光流转,重新对准了段雨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