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帝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平时低了八度,还左右看了看,确认朝堂上除了岐伯和几个贴身侍从之外没别人,才压低声音开口了。
岐伯啊,朕问你个事儿。
岐伯赶紧拱手:陛下请讲。
这个……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岐伯一愣:
黄帝摆摆手,声音压得更低了,仿佛在说什么国家级的最高机密:你别急,听朕说完。朕每次去东苑——就是那个东边的皇家园林——只要一进去,头就晕,眼就花,看啥都跟喝醉了酒似的。天也转,地也转,连那棵老槐树都跟跳胡旋舞一样。等出了东苑,回到宫里,嘿,又好了!你说邪门不邪门?
岐伯眨巴眨巴眼睛,心想:这……这是病吧?还是那种不太好意思说出口的病?
黄帝继续倒苦水,越说越激动:朕就想啊,难道是朕对东苑这个地方太上心了?专门给东苑?可这也太离谱了吧!全天下那么大,朕管着九州万方,今天担心南方的洪水,明天操心北方的蛮族,怎么偏偏就对这个东苑犯晕呢?这事儿搁谁身上不觉得奇怪?朕堂堂一国之君,去个花园都能把自己逛晕了,说出去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岐伯听完,忍不住笑了。不是嘲笑,是那种原来您也有今天的忍俊不禁。
陛下,您想多了。不是那么回事儿。
黄帝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恼羞成怒:那你倒是说说,是怎么回事儿!
岐伯整了整衣襟,慢条斯理地踱了两步,慢悠悠地说道:陛下,您听我慢慢道来。这事儿啊,得从人的心神说起。
黄帝不耐烦地挥挥手:少卖关子,说人话!朕的脑袋还晕着呢,经不起你绕弯子!
岐伯哈哈一笑:好,那我就用人话给您讲。陛下您想啊,人的心里面,总有喜欢的东西,也有不喜欢的东西。这喜欢的和不喜欢的,本来各过各的,井水不犯河水,谁也不碍着谁。可是有一天,它们突然撞上了——
撞上了然后呢?黄帝凑了过来,两只眼睛瞪得溜圆,像个好奇宝宝。
然后就乱套了呗!岐伯打了个响指,手指头在空中画了个叉,这就好比您的后宫——
黄帝的脸地一下更红了:你拿后宫打比方?
您听我说完嘛!岐伯不慌不忙地继续道,妃子们平时各自安好,住在各自的宫里,各过各的小日子。突然有一天,两个都争着要陪您用膳,您还没来得及表态呢,她们俩先打起来了。这一打起来,整个后宫就乱了——侍女们不知道该听谁的,太监们也不知道该伺候谁,送菜的送错了门,倒茶的端错了杯,人心惶惶,秩序大乱。您说这后宫还能安生吗?
黄帝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有道理。那跟朕去东苑头晕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去了!岐伯越说越起劲,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陛下您每次去东苑,心里头肯定是有期待的——也许是想看看新种的牡丹开了没有,也许是惦记着湖里的锦鲤长得肥不肥,也许是想在那棵老松树下打个盹儿。总之,您心里有个,有个念想。可是呢,到了东苑之后,眼睛看到的景象跟您心里想的那个不太一样——
等等,黄帝打断他,眉头皱成了川字,你怎么知道不一样?
岐伯翻了个白眼:陛下,您想想,您每次去都,说明每次都被什么东西到了。您心里想着美好的画面——牡丹盛开、锦鲤翻腾、清风徐来——结果眼睛一看,哎哟,这树怎么歪了?那石头怎么看着像个人?这路怎么弯弯曲曲的?这花怎么还没开?
黄帝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因为岐伯说的……竟然都对。
他确实每次去东苑之前都满怀期待,想着那片牡丹花海,结果到了一看,花期还没到,满园子绿油油的叶子,连个花苞都没有。那种落差感,就像兴冲冲跑去赴宴结果发现人家请的是别人——别提多别扭了。
这就对了嘛!岐伯一拍大腿,震得腰间的玉佩都跳了一下,您心里想的是,眼睛看到的却不完全是您想的那个,这两个东西在您脑子里撞上了,就产生了冲突。这一冲突,您身体里的精气就乱了——就像一群正在排队的小兵,突然接到两个不同的命令,有的往左跑,有的往右跑,有的干脆原地转圈圈。您说这队伍还能整齐吗?
黄帝恍然大悟:所以朕在东苑看到的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其实都是朕自己脑补的?
没错!岐伯竖起大拇指,您的眼睛没毛病,是您的心神在搞事情。中医讲心者,君主之官也,神明出焉。心是管神明的,神明一乱,眼睛这个就不知道该看什么了。您心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说,一个说不对劲——眼睛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可不就花了嘛!
黄帝皱起眉头:那为什么出了东苑就好了?朕一脚踏出那个门,头就不晕了,眼也不花了,跟换了个人似的。这又是怎么回事?
岐伯笑眯眯地说:因为注意力转移了呀!您一离开东苑,心神就从那个冲突的场景里抽离出来了。就像两个吵架的人,您把他们拉开,各回各屋,过一会儿不就不吵了吗?这在医书上叫神移乃复——心神一转移,精气就恢复正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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