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在付出近十具尸体的代价后,叛乱者只剩下野格和最后两个浑身是伤的心腹,背靠着中央控制台残骸苟延残喘。
而波本和浅香,半跪在立柱旁,浑身浴血,喘息粗重得像破风箱,几乎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
“咳咳……”波本吐出一口血沫,其中混着内脏碎片。他的肺部可能被流弹击穿了。“野格……你……输了……”
“输?”野格从掩体后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额头也在流血,但眼神依旧疯狂,“只要杀了你们,杀了沙朗!组织……未来……还是我的!我依然可以启动最终协议!”
他举起手枪——弹匣里还剩几颗子弹——对准波本,又缓缓移向立柱后方隐约可见的沙朗。
就在这时,几乎力竭的浅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手中那把染血的三棱刺,以一种特殊手法猛地掷出。
三棱刺旋转着,没有射向野格,而是射向他头顶上方一处被打得裸露出来、噼啪冒着电火花的高压电缆接口。
“不!!”野格意识到什么,惊恐地想躲避,但已经晚了。
嗤啦——砰!!!
三棱刺精准刺入破损的接口,引发剧烈的短路和爆炸。一团耀眼的电火球猛地爆开,将野格和他最后两名心腹完全吞噬。凄厉的惨叫戛然而止,空气中弥漫开皮肉烧焦的恶臭。三具焦黑的、冒着青烟的躯体抽搐着倒地。
但爆炸的冲击波和四溅的高温金属碎片,也席卷了本就油尽灯枯的波本和浅香。
波本用最后一丝力气,翻身挡在了浅香和沙朗的方向前。
噗噗噗——碎片入肉的声音密集响起。
波本的身体剧烈颤抖,缓缓倒下。他看向浅香的方向,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溢出一口鲜血,眼神迅速黯淡下去。
浅香被爆炸的气浪掀飞,重重撞在身后的立柱上,软软滑落。她看着波本倒下的身影,又看了一眼在立柱后安然无恙、却满脸血污和泪水的沙朗。沾满血污的脸上,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那是一个释然而又疲惫到极点的表情。然后,她的头也无力垂下,胸口不再起伏。
枪声停了。
爆炸后的噼啪声也渐渐微弱。
死寂重新笼罩了这片空间。比之前更加彻底,更加沉重。
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焦糊味、硝烟味混杂在一起。明亮的灯光映照着这宛如地狱的景象:破碎的屏幕,冒烟的控制台,满地的弹壳,肆意横流的鲜血,以及横七竖八、姿态各异的尸体。
雪树、乌丸莲耶、波本、浅香、野格、詹姆斯……以及众多叛乱者和被殃及的工作人员。曾经掌握巨大权力、决定世界走向的人们,此刻都变成了冰冷的、逐渐僵硬的躯壳,静静地躺在这片钢铁坟墓中。
只有一个人,还活着。
沙朗·温亚德背靠着冰冷的合金立柱,缓缓地、颤抖着滑坐在地上。她的脸上、身上,溅满了属于他人的鲜血——雪树的、波本的、或许还有浅香的。她美丽的眼睛空洞地睁着,看着眼前这片修罗场,看着雪树倒下的地方,看着波本和浅香最后的姿态。
没有尖叫,没有哭泣。
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和死寂,从她身体的每一个角落蔓延开来,几乎要将她也冻结成这地狱景观的一部分。
她赢了。她的选择,在最后关头,被她的部下用生命扞卫了。
但她失去了一切。忠诚的雪树,可靠的波本,默契的浅香……甚至那个她憎恨又无法摆脱的、作为组织象征的乌丸莲耶。所有能帮她支撑这片天空的人,都在这一刻,为了她的“选择”,化为了灰烬和血泊。
她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地面粘稠、尚未完全冷却的血液。那触感让她猛地一颤,但她没有缩回手。
许久,许久。
她撑着立柱,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站了起来。身体因为脱力和巨大的精神冲击而摇晃,但她最终站稳了。
她迈出第一步,踩在血泊中,发出细微的啪嗒声。然后第二步,第三步……她踉跄着,但目标明确,走向那个静静躺在血泊边缘、沾满血污的电话听筒。
那是雪树用生命为她争取到的,与外部世界联系的通道。
她弯腰,捡起听筒。听筒上还残留着温热的血液。
她将它慢慢凑到耳边。
听筒里,传来一个沉稳但难掩焦急的声音:“……沙朗女士?沙朗女士!您还在吗?这里是战略司令部布兰特!请回答!请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