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4章 一群歪瓜裂枣(1 / 1)

“这家伙叫佐藤,以前就是后勤部的,挖坑是把好手,我现在将他交给你了,或许到时候你们都能用得上。”

这话乍一听没什么毛病,但三班长在说出“用得上”这三个字的时候,故意拉长了声音,嘴角也跟着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旁边几个正饶有兴趣听着两人谈话的士兵,此刻也都听出了自己班长的弦外之音,有人一下子没忍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又赶紧用咳嗽盖过去。

此时,斋藤哪里还能不明白对方的意思,本就不怎么好看的脸色,当场就黑了。

什么叫“到时候你们都能用得上”?

佐藤是挖坑的!

那什么时候才需要挖坑?

死人了之后才需要挖坑埋尸!

三班长这话翻译过来就是:你们这趟出去肯定得死人,先带个挖坑的一起,省得到时候连个帮忙收尸的人都没有。

这不光是在嘲讽,这是在咒他们死。

斋藤捏着本子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但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沉默的在名单上写下了佐藤的名字。

那笔迹比写前面几个名字时重了不少,几乎要划破纸面。

他在心里默默的将这笔账记了下来,脸上再次恢复了那副被抽掉精气神后的麻木表情。

佐藤倒是没有听出三班长的言外之意,一边不情不愿的跟在斋藤身后,一边还有些不满老地抱怨道:

“斋藤队长,我跟您说句实话,就我这样的,真不适合参与你们的侦查行动,要不,您再跟我们班长说说,让他换个人去?”

斋藤没吭声,只是自顾自走在前面,转身走向下一个班......

轮到炊事班的时候,炊事班班长更是直接塞过来两个人。

一个是帮厨的,胖得连军装最外面的扣子都系不上,只能用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破麻绳系在上面,露出白花花的肥肉,此刻手上还沾着没洗干净的面粉;

另一个则是负责烧火的,瘦得跟个麦竿似的,两个人站在一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据说入伍之前是个渔民,但从来不敢杀鱼。

不过,两个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都不会开枪。

“这是咱们炊事班最机灵的两个人了。”

炊事班班长脸不红,心不跳,一脸真诚地说着瞎话,眼都不带眨的:

“你帮我把他们带出去见见世面,等回来之后,估计就能独当一面了。”

神特么独当一面,你特么一个做饭的,还要如何独当一面!

就这样,斋藤硬着头皮,一个班一个班的将要求的十二个炮灰硬是凑了出来。

每个班的班长,都似乎是在就商量好了一半,都把自己手里最差、最没用、最遭人嫌弃的废物塞给了斋藤。

在交接的时候,他们一个个的脸上,甚至都还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坦然,仿佛这件事是天经地义一般,就差没有当着斋藤的面,指着他的鼻子告诉对方——废物就该跟废物一起,别拖累有用的人。

斋藤没有计较,他知道自己没资格计较,对方也不会再理会自己。

能帮自家凑足这十二个炮灰,那都已经是看在井上的面子上了,若是得寸进尺,说不得最后丢脸的还是自己!

只不过,当他正准备转身离开炊事班,眼角的余光突然扫到最后一排的时候,身形却忽然顿了一下。

就见角落的最深处,靠墙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袖口挽到小臂,露出小臂上一道狰狞的旧伤疤,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肘弯。

和其他人不同的是,他既没有在擦枪,也没有在发呆,更没有在睡觉......

他只是坐在那里,静静的看着斋藤,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既不嘲讽也不怜悯,只是看着他,带着一种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意。

斋藤注意到,这个人坐的位置和其他士兵之间明显隔了一段距离,周围像是有一道无形的界限,没人敢靠近他。

他就像是被整个营地遗忘在角落里的一个幽灵,连那些对自己满脸嘲讽和不屑的士兵们,在路过这个角落的时候,都刻意扭开了头。

“那个人是谁?”

斋藤犹豫了一瞬,还是扭头朝炊事班班长问道。

炊事班班长顺着他的目光扫了一眼,脸上的笑容忽然僵了一下,然后摆了摆手,压低声音道:

“别管他,那人就是个疯子。”

“他是北海道的,之前村里遭到棕熊的袭击,人家都在逃命,就他一个人冲上去,想跟那头棕熊拼刺刀,结果被一巴掌拍飞了,养了大半个月才能下床。”

“伤好了之后就一直蹲在角落里不说话,跟谁都不打交道,我们都觉得他是脑子出了问题,要不是这次缺少人手,说什么也不会带上他的。”

说到这,炊事班的班长停顿了一下,而后狐疑的看着斋藤道:

“怎么,你这是看上他了?”

“我奉劝你一句,那人可是个疯子,你可千万别挑他,真要是带着个疯子出去,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坏了大事,连累你们所有人。”

斋藤沉默了片刻,没有回答对方的话语,但目光却在那个人的脸上停留了几秒。

昏暗的灯光下,那人的脸庞轮廓分明,颧骨很高,眼窝深陷,看不出什么异常。

他就那么安静地坐在黑暗中,像一块被遗忘在角落里的石头,身上的气息收敛得干干净净,干净到让人很难注意到他的存在,可一旦注意到,就挪不开眼睛。

斋藤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份已经记满了歪瓜裂枣名单的本子,然后转头,朝那个被所有人避开的方向走了过去。

炊事班班长见状,伸手想要阻拦,但却似乎想到了什么似的,又急忙收回了手,然后一脸不屑的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便转身离去了。

那人依旧靠坐在角落里,看到斋藤朝自己走来,既没有起身,也没有行礼,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那双死水般的眼睛里终于泛起了一丝极淡的涟漪——不是感激,更像是某种审视。

斋藤在他面前停下脚步,低头看着他军装领口上别着的姓名牌,上面用油性笔歪歪扭扭地写着两个字:黑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