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田。”

斋藤嘴唇蠕动，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角落里，却是让人听得清清楚楚：

“他们说你是个疯子，敢跟棕熊拼刺刀。”

黑田没有回答，只是缓缓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斋藤眯眼望去，就见那只手的手背上，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增生疤痕，从指关节一直蔓延到手腕，皮肉皱缩得不成样子，但五根手指却依旧稳稳地攥着，指节粗大，骨节分明。

斋藤沉默了片刻，他知道这种伤是怎么来的，那是被棕熊的爪子硬生生撕裂造成的。

身上能留下这种疤痕且还活着的人，整个营地里绝对不会超过三个，而另外两个，很可能都已经死了。

“你的手还拿得动枪，扣得动扳机吗？”

斋藤犹豫了一下，但还是问了这名一句。

黑田没有回答，只是将那只布满疤痕的右手缓缓放下，而后从身侧摸出一把被擦得锃亮的三八式步枪，举到斋藤面前，然后用手掌在枪机上轻轻拍了两下。

那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异样的沉稳——那不是炫耀，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枪还能用，我也还能打。

斋藤盯着那把擦得铮亮的步枪看了好一会儿，似乎是想起之前的自己。

而后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在名单的最后一行，添上了黑田的名字。

终于，炮灰组的十二个人，在东拼西凑下，终于凑齐了。

斋藤带着这十二个歪瓜裂枣，来到营地边缘，做出发前的最后检查。

只不过，检查的结果，却让他本就沉到谷底的心情又往下坠了三分。

十二个人中，有四个人的步枪，膛线都已经快磨平了，打出去的子弹能不能命中十米外的目标，那全看天意。

炊事班的胖子倒是带了一把冲锋枪，但只有一个弹匣，且里面的子弹还没全满，斋藤实在不知道，对方这枪是怎么来得，更不知道，对方带着这几发子弹打完之后，是不是想要学黑田那般，上去与马普龙肉搏。

然而，这还不算什么。

最离谱的还是炊事班的那个瘦子。

他带的不是枪，而是一口被擦得锃亮的铝制野战锅，用背包带绑在背后，走起路来锅底碰着锅盖，哐当哐当作响。

“你带个锅干什么？”

斋藤死死的盯着他背后的那口大锅，脸上的肌肉忍不住抽搐了几下。

“我们班长说，这一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就叫我带个最喜欢的家伙仕。”

“我就琢磨着，大家伙是去野外，万一你们打到什么东西，咱总不能生吃吧？于是便做主，带了这么一口大锅。”

瘦子一脸无辜，语气里满是真诚，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话有多不吉利。

旁边几个刺头听了这话，有人低声骂了句脏话，有人翻了个白眼，还有人在胸口画了个十字，嘴里念念叨叨，看着斋藤头疼不已，自己这带的都是一群什么牛鬼蛇神啊！

至于瘦子说的，在野外打到什么东西的话，他直接就当其是在放屁了！

开玩笑，他们这些歪瓜裂枣，摸黑深入马普龙的领地，还指望路上能打到什么东西不成？

难道大概率不是他们自己为了马普龙吗？

深吸了一口气，斋藤将到嘴的脏话硬生生又咽了回去。

他一句话没说，直接朝众人招了招手，然后转身朝临时弹药库走去。

井上给他的命令里白纸黑字写得很清楚——全营武器的人员随他挑选使用。

虽然挑人这件事上，自己成了个笑话，但挑选武器的话，他还就不信了，还会有人敢故意给自己难看。

果不其然，看守弹药库的军需官在看到斋藤手里那份盖着井上亲笔签字盖章的调拨单后，什么也没说，只是侧身让开了通道，然后冷眼看着这群歪瓜裂枣，在心里为他们提前判定了死刑。

弹药库是洞穴深处的一处天然形成的石灰岩溶洞改建而成的，面积不大，里面堆满了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弹药箱。

靠墙两排的木箱全是步枪弹药，中间的铁皮箱里装着成排的手雷和炸药包，最里面那个上了锁的柜子里则是钨合金穿甲弹。

不过，想要使用这种特殊子弹，必须要有松本良介和井上亲自签字的批条才能动，至于斋藤他们，那是看都别想看上一眼。

斋藤在弹药库里扫了一圈，心里就大致有了数。

“所有人，按顺序过来挑选装备。”

斋藤的话音刚落，黑田便在众人那惊惧的目光中，第一个走了过来。

他没等斋藤开口，便径直走到步枪存放区前，直接挑了两把保养最好的三八式步枪，一把背在背上，一把端在手里，又从旁边的手雷箱里抓出了四枚手雷挂在了腰间。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仿佛这些武器本来就是他的。

看守的军需官张了张嘴，刚想呵斥，但对上黑田那双死水般眼睛的瞬间，就又识趣地闭上了嘴。

第二个过来的是一个入伍前当过混混的刺头。

他看都没看前排的那些步枪，而是直接奔着冲锋枪去了，挑了一把保养最好的百式冲锋枪，又往背包里塞了六个满弹匣，以及两盒子弹后，这才心满意足地退到一旁，一边检查这手上的新装备，一边朝着门口吹胡子瞪眼的军需官吹着口哨。

接下来几个人都还算正常，各自挑了自己趁手的武器，又额外多带了几个弹匣和一两枚手雷。

佐藤犹豫了半天，最后挑了一把枪托上刻着不知道谁的名字的步枪，又偷偷往口袋里多塞了一盒子弹，似乎觉得多带点子弹能让自己多活几天。

当然，离开的时候，他还不忘将门口一把崭新的工兵铲顺走，嘴里念叨着“要留着挖坑用”，气的斋藤差点没有当场骂娘。

轮到炊事班的胖子山田时，他站在弹药箱前，看看步枪又看看冲锋枪，最后用一种极其真诚的语气问斋藤：

“队长，有没有那种不用瞄准、一扔就能炸死一大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