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1章 锁不住(1 / 1)

「对。」

陈远志转身。

「所有涉及基础物理验证的设备,全停。所有实验,全停。数据不准再往个人手里发。」

「还有,把人看住。」

「不是看犯人。」

「是看同志。」

他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一点。

「别再死人了。」

命令发出去不到半个小时,第二封急报到了。

紧跟着是第三封。

第四封。

当天上午十点,科学院内部统计,已经有十九名科研人员结束了生命。

下午两点。

四十三人。

晚上八点。

七十二人。

第二天中午,这个数字过了一百二。

第三天凌晨。

两百零七。

数字摆在西山地下指挥中心的桌上,没人敢碰。

一张薄纸。

比炮弹沉。

科学院大院里,春天已经到了。

墙根下的冰化了一半,泥水混着煤灰,踩一脚能溅裤腿。

可整个院子里见不到几个人。

过去这里最不缺的就是争吵。

两个老教授为了一个公式,能从食堂吵到办公室。

一个说你边界条件不对。

一个说你懂个屁。

年轻人抱着资料夹跟在后面,谁也不敢劝。

劝也没用。

老头急了能拿粉笔头砸人。

现在没人吵了。

楼道里静得能听见暖气管里的水声。

三楼会议室。

十几个老研究员坐了一圈。

没人抽菸。

不是戒了。

是忘了。

桌上摆着七封遗书。

内容都差不多。

一个写:

「我找了一辈子规律,现在规律告诉我,它不存在。」

一个写:

「如果真理可以随时改变,科学还有什么意义?」

还有一个更短。

就一句。

「这一生,是个笑话。」

负责整理材料的女干事看了两封就看不下去了。

她把纸扣在桌上。

「别念了。」

没人回应。

女干事眼睛通红。

「我说别念了!」

坐在对面的老院士抬头。

这老人参加过龙国第一颗蘑菇弹的理论计算。

年轻的时候瘦得跟竹竿似的,一顿饭能分成两顿吃。

现在头发全白了。

「得念。」

「为什么?」

「记住他们是怎么死的。」

老人拿过其中一封。

手抖。

嘴却很稳。

「不是敌人拿枪打死的。」

「是绝望。」

女干事捂住嘴。

老人继续道:

「以后要是有人问,什么东西比原子弹还厉害……」

他拍了拍那几张纸。

「就是这个。」

门突然被推开。

保卫处的人冲了进来。

「人呢?」

「谁?」

「二楼小会议室那个小孙!」

几个老头同时站起来。

「怎么了?」

保卫处的人没回答,掉头就跑。

众人追到二楼。

门已经被踹开了。

一个二十六七岁的年轻研究员被两名警卫死死按在地上。

桌上全是撕烂的论文。

年轻人没哭,也没闹。

他只是盯着地面。

嘴里反覆说一句话。

「没用了。」

「都没用了。」

老院士挤进人群。

「小孙!」

年轻人抬头。

「老师。」

「你干什么?」

「老师,光速变了。」

「我知道。」

「普朗克常数也变了。」

「我知道。」

「那还算什么?」

年轻人忽然笑了。

「咱们算了十年。」

「十年啊。」

「昨天还是对的。」

「今天就错了。」

「明天呢?」

「明天一加一是不是都能等于三?」

屋里没人笑。

 老院士走过去。

啪!

一巴掌。

年轻人被打懵了。

连旁边的警卫都懵了。

老院士自己也愣了一下。

他看了看手。

大概是没想到七十岁了,劲儿还挺大。

「老师……」

「别叫我老师!」

老人气得胸口起伏。

「我教你的是物理,不是上吊!」

「物理错了,你就跟着死?」

「算盘坏了,你手也坏了?」

「公式没了,你脑子也得跟着烧了?」

年轻人脸色惨白。

「可我们研究的……」

「研究个屁!」

老人指着窗外。

「你看见外面那棵树没有?」

年轻人没说话。

「看!」

「看见了。」

「它还长不长?」

「长。」

「人还吃不吃饭?」

「吃。」

「车床还转不转?」

年轻人迟疑了一下。

「有的……还能转。」

老院士瞪着他。

「那你凭什么先不转了?」

年轻人嘴唇开始抖。

老人声音反而低下来。

「真理要是真没了,咱们就重新找。」

「尺子断了,换一根。」

「秤坏了,拿手掂。」

「天底下哪有研究员遇上数据不对,先把自己报废的?」

「你是仪器啊?」

旁边有人没忍住。

噗的一声。

想笑,又觉得场合不对,硬憋了回去。

老院士指着年轻人鼻子。

「从今天开始,你跟我睡一屋。」

年轻人愣住了。

「老师?」

「我晚上起夜多。」

「你敢乱动,我一尿壶砸醒你。」

这回屋里终于有人笑了。

笑得不好听。

有哭腔。

但好歹是笑了。

类似的事,在龙国各地都在发生。

三天。

两百多人。

有人救回来了。

也有人没救回来。

白发苍苍的教授。

刚毕业的研究生。

刚结婚的青年工程师。

还有一个老先生,桌上放着孙女送给他的糖纸,旁边是他做了四十年的笔记。

遗书上写:

「我们追求的真理,不存在。」

没人敢把这些东西公开。

可消息这玩意儿,不是保险柜。

你锁不住。

科学院突然停了实验。

研究所门口突然多了岗哨。

过去半夜灯火通明的大楼,现在晚上八点统一熄灯。

家属院里三天办了十几场白事。

你告诉老百姓没事?

谁信。

胡同口。

几个老太太坐在小板凳上择菜。

一个老太太压低声音。

「听说了吗?」

「啥?」

「科学院那边死人了。」

「你又听谁瞎咧咧?」

「我二儿媳妇她妹夫的表舅,就在那儿烧锅炉。」

「说是洋人的机器全坏了。」

旁边一个老头正在修自行车。

听到这话,头都没抬。

「机器坏了修机器。」

「人跟着死算怎么回事?」

老太太瞪他。

「你懂啥,说是天上的规矩变了。」

老头拿扳手拧紧螺母。

「天上的规矩归天上。」

「我这二八大杠归我。」

他骑上去蹬了两脚。

链条咔咔响。

车没走。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

老太太乐了。

「咋的,你的规矩也变了?」

老头黑着脸下来。

「链子掉了。」

「我就说嘛。」

「天塌不塌先放一边,你这手艺肯定不行。」

「滚蛋。」

胡同里笑了几声。

可笑完了,谁心里都没底。

因为异常,已经不只出现在实验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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