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槿睁开眼的时候，头顶是白鹤族祖宅的帐幔。

她愣了一瞬。然后猛地坐起来，手忙脚乱地摸自己的脸、自己的手臂、自己的头发。没有镣铐，没有结界，没有那股让人窒息的血腥气。

贴身侍女青羽推门进来：“小姐，你做噩梦了？”

白槿盯着青羽年轻的脸，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青羽吓了一跳：“小姐？”

“没事。”白槿擦掉眼泪，声音发颤，“我没事。”

她赤脚下床，跌跌撞撞走到镜子前。铜镜里映出一张十七八岁的脸，眉眼干净，还没有被漫长岁月磨出痕迹。她伸手触碰镜面，指尖冰凉。

不是梦，她真的回来了。

前世的一切像潮水一样灌进脑子里。被渊囚禁在暗殿，日日夜夜被那双眼睛注视着，他从不伤害她，但也从不放她走。她恨过，怕过，但更多的是那种让人喘不过气的压抑。

“小姐？”青羽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你到底怎么了？”

白槿深吸一口气，转身抓住青羽的手：“青羽，今天是什么日子？”

青羽被她的表情吓到了：“今日是琳琅市大集啊，小姐前几天还说要去看热闹的。”

琳琅市大集。

白槿的手指收紧。

就是这一天。前世就是在琳琅市，她看见渊被人围堵嘲笑，一时心软走了过去。

然后就是三百年的囚禁。

“不去琳琅市了。”白槿松开手，声音还没稳住，“以后都不去了。”

青羽一脸困惑：“可是小姐之前明明很期待……”

“我说不去就不去。”白槿打断她，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又缓和下来，“我累了，想在家歇着。”

青羽点点头，没有多问。

白槿转身回到床边坐下，心跳还是很快。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那里干干净净，没有勒痕，没有他留下的印记。

她忍不住又掉了眼泪。

这一次是喜极而泣。

太好了，一切都还没开始。她不用经历那些，不用被困在暗殿里，不用每天对着那双执念深重的眼睛。她可以选别人，选一个温和的、正常的、不会把她关起来的人。

白鹤族最不缺的就是青年才俊。随便挑一个，都比渊好一万倍。

白槿把这个念头在心里过了好几遍，才慢慢平静下来。

下午的时候，她娘过来了。

白夫人是个端庄的妇人，进门就看见女儿眼睛红肿，皱眉道：“怎么回事？”

“没什么。”白槿笑了笑，“做了个梦，吓着了。”

白夫人没追问，坐下来说：“羽辰今日来府上了，说要商量族务。你要不要去见见？”

羽辰。

白槿听到这个名字，眼前浮现出一张温润俊朗的脸。

前世羽辰也是白鹤族的翘楚，修为高，名声好，所有人都说他是光明之神转世。前世她选了渊，羽辰后来娶了别人，再后来她被困在暗殿里，什么都不知道了。

“好。”白槿站起来，“我去见他。”

白夫人有些意外女儿答应得这么干脆，但也没多说什么。

羽辰在前厅等她。

他一袭白衣，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光华，确实像传说中的神明。看见白槿进来，他微微一笑：“白槿妹妹。”

白槿垂眸行了个礼：“羽辰哥哥。”

“听说你今日身体不适，琳琅市也没去成。”羽辰语气温和，“我正好路过，来看看你。”

白槿笑了一下：“劳烦羽辰哥哥挂心。”

羽辰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似笑非笑：“白槿妹妹今日好像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羽辰摇摇头，没再深究，转而说起了族中的事务。

白槿一边应着，一边在心底盘算。羽辰各方面都好，前途光明，性格温柔，和白鹤族门当户对。跟他在一起，她会过上安稳体面的日子。永远不会被人关起来，永远不会被那双眼睛追着不放。

这就行了。

她要的就是安稳。

送走羽辰之后，白槿站在院中，望着远处的天际。琳琅市的方向隐约有喧闹声传来。

她收回目光，转身回房。

青羽跟在后面，小声问：“小姐，你今日是故意避开琳琅市的？”

白槿脚步一顿：“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青羽犹豫了一下，“因为往年大集小姐最积极了，今年突然说不去，还哭了一场。奴婢就是觉得奇怪。”

白槿没有解释，只是说：“以后都听我的，我说不去就不去。”

“是。”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白槿靠着门板，缓缓吐出一口气。

不去。不见。不再心软。

这一世她要好好过。

至于渊，让他在琳琅市被人欺负一辈子吧，跟她没关系。

白槿闭上眼睛，把脑子里那张漂亮又阴沉的脸用力摁了下去。

这一次，她不会回头。

……

白槿到底还是去了琳琅市。

她给自己找的理由很充分——羽辰约她一同逛集，她不好拒绝。这是白鹤族最有前途的年轻才俊，跟他一起出现，对她在族中的地位有益无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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