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音禾觉得妖界真有意思。
比她想象的热闹,也比她想象的乱。琳琅市人来人往,到处是奇形怪状的妖修,有的长角有的带鳞,还有些半化形半原形的挤在摊位前讨价还价。空气里混着烤肉香和不知名的花香,吵吵嚷嚷的,烟火气十足。
她正蹲在一个卖首饰的摊前挑耳坠,忽然听见旁边一阵喧哗。
一个尖嘴猴腮的妖修扯着嗓子喊:“又是你!怎么又是你!每次碰到你准没好事!”
夏音禾抬头看去。人群自动让开了一块空地,中间站着几个妖修,把一个年轻男妖围在当中。那尖嘴妖修指着地上摔烂的摊子,唾沫横飞:“我这摊子摆了一天都没事,你刚走过来它就倒了!你不是霉运是什么?”
围观的妖修们纷纷往后退了半步,有人小声嘀咕:“确实晦气。”“离他远点,别沾上霉运。”
被围在中间的那个男妖一言不发。
夏音禾歪头看了看他。长发,黑衣,脸上沾了点灰,但挡不住那张脸生得过分好看。眉眼昳丽,鼻梁高挺,嘴唇颜色淡淡的,整个人像一幅画。只是表情很空,眼神也空,像什么都没在看,又像什么都懒得看。
尖嘴妖修见他不吭声,更来劲了:“赔钱!我这摊子上的东西全毁了,你今天不赔别想走!”
周围几个妖修也跟着起哄:“对,赔钱!”“霉运精,走到哪害到哪!”
那男妖终于动了。他抬起手,像是要去掏钱袋。
夏音禾注意到他的袖口破了,手背上还有擦伤,应该是之前被人推搡留下的。
尖嘴妖修还在骂骂咧咧。夏音禾放下手里的耳坠,拍拍裙摆站起来,挤进了人群。
“等一下。”
她的声音不大,但够清脆。围观的妖修们齐刷刷转头看她,先是被她那张脸惊艳了一下,然后纷纷露出看好戏的表情。
夏音禾走到那尖嘴妖修面前,笑盈盈地指了指地上的摊子:“我刚才看见了,是你自己撞翻的。”
尖嘴妖修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我说,”夏音禾一字一顿,“你刚才转身的时候胳膊肘撞到了摊子边上的木架子,架子一歪,东西全倒了。你自己没站稳,关别人什么事?”
“你胡扯!”尖嘴妖修涨红了脸,“你哪只眼睛看见的?”
夏音禾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两只都看见了。我就站那边挑首饰,正对着你这个摊子,看得一清二楚。”
周围开始有人交头接耳。
尖嘴妖修急了,上下打量她一番:“你谁啊?新来的吧?少多管闲事!”
“我是谁不重要。”夏音禾依旧笑眯眯的,“重要的是我说的是实话。你要是不服,咱们可以找集市的管事调灵镜记录来看。灵镜总不会冤枉你吧?”
尖嘴妖修噎住了。
灵镜记录确实能回放当时的情景,真调出来他就露馅了。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笑出声:“搞了半天是自己撞的?真能演。”“刚才骂那么凶,原来是想讹人。”
尖嘴妖修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狠狠瞪了夏音禾一眼:“行,你厉害,你给我等着。”说完骂骂咧咧地蹲下收拾地上的东西,再不敢提赔钱的事。
人群见没热闹可看,渐渐散了。
夏音禾转过身,正对上一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那个一直沉默的男妖在看她。
他抬着眸,眼睫很长,瞳色偏深,像一潭死水忽然被投了一颗石子。目光里有审视,有困惑,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开口,声音很淡:“为什么帮我?”
夏音禾对上他的视线,眉眼弯弯:“因为你好看。”
渊愣了一下。
不是“看你可怜”,不是“看不惯他们”,不是“路见不平”。
因为你好看。
他大概从来没听过这种回答,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夏音禾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他:“脸上沾了灰,擦擦。”
渊低头看着那块帕子,没有立刻接。帕子是海棠红的,边角绣了一朵小花,有淡淡的香气。
“你不怕我?”他问,“他们都叫我霉运。”
夏音禾笑着把手帕塞到他手里:“我不信那个。”
她转身要走,又回头补了一句:“我叫夏音禾,刚来妖界。你呢?”
渊捏着那块帕子,沉默了一会儿。
“……渊。”
“渊。”夏音禾念了一遍,笑着说,“好名字。下次见,渊。”
她挥挥手,往集市深处走了。
渊站在原地,看着那抹红色身影混进人群里。
手里的帕子很软,带着他没闻过的花香。他低头看了看,指尖轻轻摩挲过那朵绣得歪歪扭扭的小花,嘴角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他自己都没察觉。
……
白槿想起来前世在暗殿里困了三百年,渊虽然不放她走,但妖界大事从不瞒她。哪里有天灾,哪里出叛乱,哪个妖族暗中站队哪一边,她都知道。那时候她觉得这些信息毫无用处,不过是一个囚徒打发时间的谈资。现在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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