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新山后的第三个月，我第一次在正规生意里输得裤衩都快没了。

当然。

这话有点夸张。

裤衩还在。

丢的是公司一个大项目。

而且主要责任，在我。

那段时间，我所在的供应链公司正在争一个大型珠宝企业的区域仓储项目。

合同三年。

金额不算夸张。

但稳定。

如果拿下，我这个刚升上来的区域项目负责人，基本算彻底站稳。

所以从报价到路线，从仓库成本到风险预案，我几乎全程盯。

忙了两个星期。

最后方案交出去那天，我还挺有自信。

甚至回家以后跟妙妙吹。

“八成。”

她正在厨房切水果。

“什么八成？”

“中标。”

“你哪来的自信？”

“方案我盯的。”

她停了一下。

抬头看我。

“那我怎么突然有点担心？”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

她低头继续切。

嘴角明显在笑。

我不服。

“我现在工作能力很强。”

“嗯。”

“主管上个月还夸我。”

“夸你什么？”

“危机处理。”

“因为你经常先制造危机？”

“……”

结婚以后最大的坏处。

就是这个女人越来越不给面子。

结果三天后。

项目结果出来。

我们第二。

第一名不是比我们便宜很多。

只低百分之三。

真正输的原因，是服务响应。

对方把客户未来三年的增长、仓库扩容和季节性波动全部拆成不同模型。

而我这边。

更多精力都放在：

怎么保证出问题时还能撑。

主管把评审反馈放我桌上。

一句话没骂。

我自己先脸热。

“我方案太保守。”

他点头。

“还有。”

“什么？”

“你习惯从风险出发。”

“这本身不是坏事。”

“可正常商业项目。”

“不能只想着别死。”

我愣了。

这句话有点重。

不是骂。

却正中我。

以前我做任何决定。

第一反应永远是：

如果最坏情况来了怎么办？

路断怎么办？

人反水怎么办？

钱没了怎么办？

有人被抓怎么办？

这种习惯救过命。

可现在。

客户问的是：

如果市场变好。

你能不能多做三成？

如果订单突然增加。

你能不能扩大？

如果他们未来进入更多城市。

你有没有成长空间？

而我满脑子都是：

万一出事。

妈的。

我突然发现，人离开南境了。

脑子还没完全离开。

主管问：

“难受？”

“有点。”

“第一次输项目？”

“正规项目第一次。”

他说：

“那挺好。”

“好在哪？”

“以后就习惯了。”

“……”

这句话一点安慰作用都没有。

晚上回家。

我没说。

妙妙看我五分钟。

“输了？”

我抬头。

“你怎么知道？”

“你吃饭十分钟没骂人。”

“……”

“平时你至少会说一句今天哪个客户有病。”

我把筷子一放。

“第二。”

“差一点。”

“差一点也是输。”

“你能不能安慰？”

她想了想。

“你已经很厉害了。”

我看她。

“假。”

“那我真说？”

“说。”

“方案输得挺应该。”

我差点心梗。

“妙妙。”

“你自己让我真说。”

她把客户评审拿过去。

看完。

第一句话：

“对方比你更懂扩张。”

“嗯。”

“第二。”

“你太喜欢留余地。”

“有问题？”

“以前有问题是命。”

“现在很多项目不敢承诺增长。”

“别人会觉得你不够有信心。”

我沉默。

和主管差不多。

我突然很烦。

“你俩是不是串过？”

“谁？”

“我老板。”

“我都不认识。”

她把资料放回。

“唐欢欢。”

“你最大的优点。”

“也是你现在最大的毛病。”

“什么？”

“你太会防最坏。”

“却还不太会相信好事能持续。”

这句话让我彻底没声。

我喝了一口水。

半天才说：

“改。”

“怎么改？”

“不知道。”

“那慢慢学。”

她吃一块水果。

“你才二十六。”

“二十五。”

“过生日了。”

我愣。

“操。”

还真二十六了。

我居然把自己年龄都算错。

妙妙笑。

“唐欢经理。”

“接受现实。”

“你已经不是二十五岁小伙。”

“闭嘴。”

我靠在椅背。

突然觉得。

输这一单。

可能真不坏。

以前失败。

我第一反应找谁的问题。

情报错？

内鬼？

钱不够？

现在终于有一种失败。

没有坏人。

没有阴谋。

没有谁害我。

就是对方做得比我好。

干干净净。

服不服？

不服也得服。

第二天上班。

我主动找到主管。

“下一次类似项目。”

“我想继续做。”

他抬头。

“不是怕输？”

“怕。”

“但不能输了就躲。”

他笑。

“行。”

“还有一个项目。”

“金额小一半。”

“要不要？”

“要。”

他把文件扔过来。

“这次别只写逃生预案。”

我脸黑。

“知道。”

走出办公室。

我突然笑。

打败一个曾经的敌人。

很爽。

但有时候。

承认别人比自己强。

再学回来。

好像也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