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元城的风向变了。
这种变化不是某一天骤然降临的,而是像雨季前的闷热,一点一点渗进每条街巷、每间茶楼、每个修士的耳朵里。
关于秦玉的传闻,在短短数日之内,从零星的酒后谈资演变成了整座天元城最炙手可热的话题。
落雷谷设阵巧夺雷渊晶石,智斗兽王宗少主南宫炎,谋取雷渊血晶——这些事迹最初只在小范围内流传,可当炎啸天亲自力保秦玉的消息传开后,所有与他相关的过往便像被点燃的引线,沿着天元城四通八达的消息脉络炸开了花。
再加上此前他设局琉璃宗、谋得聚宝楼的手段,一桩桩一件件串联起来,勾勒出的形象远比任何宗门嫡系弟子都要复杂得多。
各方势力的修士陆陆续续涌入天元城,为即将开启的天元秘境做最后的准备。茶楼酒肆之中,秦玉的名字被反复咀嚼,有人嗤之以鼻,有人啧啧称奇,有人暗中打探他的底细,也有人专程跑到大夏商业中心门口转了一圈,只为远远看上一眼。
可他们什么都没看到。
得到炎啸天力保的秦玉,并未如外界猜测的那般肆无忌惮地抛头露面。
他消失了。
准确地说,他把自己关在了大夏商业中心五楼的那间屋子里,门窗紧闭,隔音禁制全开,除了楚云飞和林子豪等人,谁都见不着他。
——
正午的阳光透过半掩的窗棂斜切进来,在桌面上割出一道明暗分明的光带。
光带的亮面上摊着数十张裁好的空白符纸,边角齐整,叠放有序。暗面上搁着三只玉瓶,瓶口封着灵力禁制,瓶身微微发烫,隐约能感受到内部封存的暴烈能量在无声翻涌。
秦玉坐在桌前,右手执着一支通体漆黑的符笔。
笔尖悬在符纸上方半寸处,纹丝不动。他的呼吸极浅极缓,整个人像一尊石像,唯有握笔的五指在以极其微小的幅度调整着角度。
三息之后,笔尖落下。
一道纤细的灵力丝线从笔锋溢出,触及符纸的刹那,纸面骤然亮起一层淡青色的微光。秦玉的手腕翻转,笔走龙蛇,灵力丝线在符纸上勾勒出繁复精密的纹路。每一笔的走向都经过精确计算,每一道弯折都恰好卡在灵力共振的节点上。
纹路的前半段是雷纹,粗犷凌厉,带着雷霆本源特有的暴烈气息。
后半段是炎纹,炽热内敛,源自地心炎最纯粹的焰力。
两种截然相反的纹路在符纸中央交汇、缠绕、融合,形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复合阵眼。阵眼的核心处,雷与炎的灵力丝线互相咬合,像两条纠缠的蛇,彼此制衡又彼此依存。
最后一笔收束。
秦玉的手腕猛地一顿,笔尖离开符纸,整张符箓瞬间爆发出一阵刺目的青白光芒,紧接着光芒急速内敛,缩回纹路之中,归于沉寂。
符纸表面的纹路由亮转暗,最终凝固成一层若隐若现的暗金色泽。
一张雷炎符,成了。
秦玉将符笔搁在笔架上,拇指和食指捏住符纸边缘,举到面前,对着光线细细审视了两息。
然后他将这张符纸放到右手边已经叠好的一摞符箓上面。
那摞符箓足有二十余张,每一张的纹路都几乎一模一样。
“老三!”
林子豪的声音从窗边传来。
秦玉抬起头。
林子豪半个身子探出窗外,双手撑在窗台上,脖子伸得老长,正盯着楼下街面上来来往往的人群。他的视线在人流中扫了一圈,又收回来,转过身,靠着窗框,朝秦玉挑了挑眉。
“这些天我们大夏商业中心的客流又增加了。”
他朝楼下抬了抬下巴。
“听说有不少都是因为你而慕名前来的。”
他双手抱在胸前,歪着脑袋打量了秦玉两眼。
“你不打算去露个脸?”
秦玉低下头,重新拿起符笔,从玉瓶中引出一缕极细的雷霆本源丝线,牵引至新的空白符纸上方。
“露脸?”
他的语速很慢,注意力大半落在手中的符纸上。
“我不过是个八灵根的废物,有什么好看的。”
笔尖落下,第一道雷纹在符纸上延展开来。
“况且,待天元秘境开启之际,自然能看到我。”
林子豪嘴巴张了张,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于是他换了个话题。
“说起天元秘境——”
他从窗台边走过来,在秦玉对面坐下,两只胳膊往桌上一搭,脑袋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
“你这雷炎符绘制得怎么样了?”
秦玉的笔尖没有停,手腕翻转之间又完成了一道炎纹的勾勒。
“有炼丹师协会提供的地心炎,加上雷烬的雷霆本源,已经绘制得差不多了。”
“是嘛。”
林子豪的身体前倾了半寸,两只手已经不自觉地朝桌面上那摞符箓伸了过去。
“让我看——”
啪。
一只手从侧面横切过来,干脆利落地拍在林子豪的手背上。
林子豪的手缩了回去,条件反射地捂住手背,扭头看向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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