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7章 甚好(1 / 1)

“甚好!”

武曌沉声赞叹一声,威仪尽显,

“以恩拢亲,以神固权,

已然稳住内外半壁人心。

宗亲拱卫、佛门造势,

皆是文治怀柔之策,

乱世稳江山,

终究要靠兵权说话!

文臣只能安内,却不能镇外,”

薛怀义垂立在侧,眸色沉沉,

心底翻涌着旁人无从知晓的执念。

他素来最厌世人只以面首男宠之身轻贱他,

日日困于以色侍主的污名流言里,

受尽朝野私下鄙夷,这般依附裙带的屈辱,

他早已忍到极致。

他深知自己出身微薄,文才谋略浅薄寡淡,

论理政筹谋,别说比肩朝中肱骨文臣,

便是连日日伴在武曌身侧、智计卓绝的上官婉儿,

他也远远不及,此生若走文臣之路,

终究只能沦为旁人眼底的玩物与笑柄,

永无出头之日。

可武将之道,却是截然不同的通天捷径。

他于白马寺暗中豢养千名精锐武僧,

日日操练筋骨、习练拳脚武艺,

又曾经手营办寺中防务、规整部众,

早攒下统御人手、排布节制的领兵底子,

唯独少了沙场征战、戍边定乱的实打实历练。

此刻听闻武曌这番点破江山根本的言论,

他心头巨震,当即收敛了满心私念与不甘,

将那反复斟酌、默念千万遍的心思,

化作一腔忠君报国的赤诚言辞,

神色陡然肃穆,躬身长揖,

语气铿锵沉毅,字字掷地有声:

“陛下圣明,一语道破江山要害。

怀义久居寺宇,冷眼观世事沉浮,

深知文德可抚黎民、安朝堂,

却难慑蛮夷、固疆土。

臣于白马寺修缮戒律、操练武僧,

久习管束部伍之法,熟通排布行阵之略,

一身蛮力筋骨,亦不惧刀兵风霜。

臣无文臣经天纬地之才,

不敢妄议朝政机谋,

却愿弃浮名、披甲胄,

怀义请陛下赐下兵权,予臣奔赴疆场、镇守国门之机。

臣手握铁甲劲卒,便可为陛下镇守皇城腹地,

震慑朝堂心怀异心之臣,威慑四方观望藩镇,

谁敢暗怀逆心,谁敢非议武周,

臣便以雷霆铁血手段,即刻剿除杀伐,

替陛下扫清前路一切障碍,

护武周江山岁岁无虞,

保陛下万年安稳,无人敢轻易撼动至尊帝位!”

此言一出,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太平眉峰微蹙,余光淡淡扫过薛怀义,

眼底掠过不易察觉的不喜,

心觉此人傲气过盛,急于揽权,

分明是借机觊觎兵权,绝不可纵容。

她即刻上前一步,出声直言反对,

神色端庄,言辞恳切又锐利:

“薛住持久居梵刹,修行修身尚可,

行军布阵、统兵御敌绝非等闲之事。

兵权乃是国之重器,

干系大周社稷安危,岂能随意交付?

佛门清修与沙场兵事截然不同,

薛主持从未正经历兵、谙熟军政,

不过凭着寺中武僧私练便妄谈掌兵,太过草率。

军国大权,分毫容不得儿戏,

若贸然将兵马托付于不通军旅、心性骄躁之人,

非但不能稳固朝局,反而会乱了军制、动摇国本。”

放眼天下,满朝文武、内外臣僚之中,

敢这般不留情面当众直言驳斥,

无视薛怀义颜面的人,

除却太平公主,再无其二。

薛怀义心里更是清楚不过,

太平乃陛下嫡女,骨肉至亲,

在陛下心中的分量、恩宠与地位,

远非他一介浮屠近臣所能企及。

是以听闻太平句句针锋相对,

阻拦自己求取兵权的言辞,

他胸中怒火翻涌,

屈辱与恼恨交织,

却丝毫不敢显露半分愠怒,

更不敢当面顶撞公主。

他只能强压戾气,

面上维持出僧人该有的沉静温和,

借佛门禅理为引,

委婉辩驳太平的质疑,

句句藏锋,既不冒犯公主威仪,

又暗暗为自己辩解开脱,

顺势再向武曌申明本心、争取权柄:

“公主此言,怀义不敢苟同。

佛门之道,从非只囿于青灯古佛、静坐清修。

佛有慈悲渡世,亦有金刚怒目降魔。

世间魍魉奸邪,逆臣乱党,

便是世间心魔,

若一味以文德怀柔,宽和相待,

妖邪难除,世道不宁。

贫僧久居梵刹,

日日管束僧众、整肃寺规,

御下之法、管束之道,早已熟稔。

众生百态,人心善恶,

贫僧冷眼观阅多年,

并非不通世事、不晓大局的枯禅废人。

行军统兵,重在定心、束众、断事,

而非只凭沙场旧历。

佛心定,则军心稳;

戒律严,则行伍整。

今大周初立,四方未宁,

多有阴私逆谋潜藏暗处。

贫僧愿以金刚护法之心,

为陛下镇乱除奸,以禅心驭兵,以铁血护道。”

话到此处,

薛怀义缓缓抬眸,目光越过殿中众人,直直望向御座之上的武曌。

他面色端凝肃穆,神情极尽赤诚恳切,

眉宇间满是虔敬忠心,

一双眼眸微微泛红,

点点水光凝于睫下,似含隐忍泪光,

将一腔孤忠与委屈尽数藏于眼底。

刻意压下周身戾气,

褪去方才的锋芒傲气,

只剩一副佛子悲悯、感念君恩的模样,

字字情真,楚楚动人,

全然是一片倾心报效,

甘愿为武周赴汤蹈火的至诚之态。

“怀义非是贪恋兵权权柄,

只为替陛下守住万里河山,扫清宵小,

令佛门忠义,亦能为大周社稷所用。

还望公主明鉴,陛下圣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