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0章 张狂(1 / 1)

次日朝罢,百官尽皆退散,

洛阳宫的殿宇静得只剩檐角铜铃轻响。

武曌坐在御案前,昨夜被薛怀义拂逆的郁结仍盘在心头。

遂命内侍再传口谕召薛怀义即刻入宫见驾。

她本以为,昨日薛怀义推诿倦怠,

尚算是情有可原,

今日二度传召,他纵是再骄横,

也该懂些分寸、顺势来宫赔罪。

可谁料内侍折返归来,

带回的依旧是薛怀义的冷硬回绝——

他非但拒不觐见,

更是连假意敷衍都懒得做,

直接遣散宫人,

自顾自策马离了白马寺,

出城游猎享乐去了,

全然将帝王口谕视若等闲。

此刻的薛怀义,早已被多年年盛宠与军功捧得目无君上、心智昏聩。

他自认手握三重无人撼动的资本,笃定武曌绝不敢动他分毫:

其一,军功傍身。

此前,他以代行军大总管身份率军抵御突厥、安定北境,

虽是仗着国势强盛、麾下猛将出力,

却将所有功劳揽于己身,

自恃是武周定边功臣,朝廷需倚重他镇抚边地;

其二,缔造之功。

明堂、天堂两大武周核心礼制建筑皆由他督造,

是武周天命象征的缔造者,自认朝堂无人能替代其功;

其三,积宠成妄。

过往数年,他数次失礼僭越、抗旨怠慢,

武曌皆百般包容、从未追责过他。

在薛怀义浅薄狭隘的认知里,

帝王一次次的忍让,

并不是顾念旧情、暗藏隐忍,

而是武曌年老孤寂、离不开他相伴解闷,

更是朝廷离不开他的功绩与名望。

他全然看不清帝王权术的收放之道,

只当自己是武曌独一无二的依仗。

此番两次拒召、肆意妄为,

正是小人得志的极致愚蠢——

他把君主的宽容当成了怯懦,

把帝王的隐忍当成了必须迁就,

愈发恃宠而骄、目中无人,

连最基本的君臣尊卑、君命如山,

都抛得一干二净。

内侍一字不落将实情回禀的刹那,

殿内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武曌垂眸,眼底温和的倦怠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沉沉翻涌的愠怒

二度传召、二度被拒。

区区一介僧臣、一介私侍,

竟屡屡忤逆君命,公然藐视九五之尊。

朝野内外,自公卿百官到四方藩臣,

无人敢如此放肆,

唯独薛怀义,

恃宠跋扈,步步僭越,

实在是张狂至极。

怒火在胸腔郁结,

可武曌半生权谋沉浮,

早已练就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城府。

太平却再也按捺不住,上前一步,

屈膝躬身,神色凝重恳切,语声带着愤懑:

“陛下!薛怀义如今狂妄悖逆,

已然失了人臣之礼、失了尊卑分寸!

往日小过陛下皆宽宥于他,

可他不知感恩,反倒愈发肆无忌惮,

接连抗旨拒召,

全然不将您的君威放在眼中!”

武曌静坐殿中,

眸底盛着深不见底的寒凉,

片刻才低低轻叹,声线沉而淡漠,

藏着帝王洞彻人心的冷寂:

“无妨,

是朕纵容太过,

多年恩宠无度,亲手将他的胆子养大、心气养骄。”

她垂眸望着掌心,

半生执掌乾坤、拿捏人心,

竟养出了一头不知天高地厚的骄狼。

太平闻言眉心拧得更紧,语气又急又忧:

“陛下念他造明堂、督佛寺,

又曾领兵戍边,屡予优容,

久而久之,他便忘了谁是君、谁是臣,

忘了一身荣宠皆是陛下赋予,

竟真以为功高可欺主,恃宠可罔上了!”

武曌抬眼,眼底所有温色尽数褪去,

只剩沉沉威压:

“人心贪欲,都是得寸进尺。

是朕一点点惯得他目无尊卑,

今日之张狂悖逆,

说到底,是朕亲手养出来的祸患。”

武曌依旧保持着极致的冷静:

“只是他须知,

朕能予他万丈荣光,

便能一朝收尽所有恩宠。

既然他不知安分、不懂惜福,

便是他不配。”

太平看着母亲半生临朝、独掌天下,

震慑文武、威服四海,

如今却要受一个无赖僧人的轻慢折辱,

几次隐忍退让,愈发觉得薛怀义留之必是大患。

太平再也按捺不住,上前一步,

屈膝躬身,神色凝重恳切,语声愤懑:

“陛下!薛怀义如今狂妄悖逆,已然失了人臣之礼、失了尊卑分寸!

如今肆无忌惮,接连抗旨拒召,

全然不将您的君威放在眼中。

此人恃宠跋扈、目无君上,

留之必乱宫闱、轻辱朝堂!

儿臣恳请陛下,即刻下旨,

杀了他这此狂悖之徒,以正朝纲、以肃君威!”

武曌眸色沉沉,望着殿外寂静长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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