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枭夹着香烟的手指微微一顿:“段景珩受伤了?”
阿武站在书桌前,语气放得平:“大少爷不用担心,只是手臂被匕首划伤,不是很严重。”
陆承枭抬眸看了他一眼:“我有说担心?”
阿武沉默了片刻,没有接话。他确实没有说“担心”,但他听得出大少爷在问“段景珩受伤了”的时候,语气底下压着的那层东西——不是关心,是一种他自己也不愿意承认的烦躁。
“都出去吧。”陆承枭弹了一下烟灰,对阿坚说:“暗中安排人保护好恩恩那边。”
“是。”阿武和阿坚转身退出书房,门在两人身后轻轻关上,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书房里只剩下陆承枭一个人。他坐在那里,指尖夹着那根只抽了一半的烟,烟雾在台灯的光线里缓缓上升,在半空中散成一层薄薄的灰白色。
整个人靠在椅背里,沉默了一会儿。段景珩为恩恩受了伤。他不能否认这一点,但那道伤口不会让他改变立场。
他仍然不会同意段景珩靠近恩恩,他想到段景珩站在院子里说“我喜欢恩恩”时的表情,想到他那晚在夜色里没有后退的样子,又想到他手臂上那道被匕首划开的伤口——那些画面在他脑子里依次闪过,每一帧都比他预想中停留的时间长了一点。
他重新磕出一根香烟叼在嘴里,火机“啪嗒”一声,蓝色火苗窜起。他重重吸了一口,然后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远处南洋的夜色铺展在他面前,城市边缘的灯火连成一条细碎的光带。
他穿着一件黑色衬衫,下身是深色西裤,一个人站在那里,背后没有光线,连他自己的影子都被窗外的夜色吸走了大半。
他不想让恩恩知道上一辈的事,那是对蓝黎的伤害,他不想那样。他在年轻的时候让蓝黎吃了太多苦,他只想这辈子好好爱她,不再让任何旧事重新翻出来。
所以,陆承枭在南洋这边的事情结束后,要好好跟恩恩谈谈,恩恩没有经历过感情的事,她在很多方面很出色,就像他年轻时一样,但他不要她的女儿在感情上吃苦。
——
而另一边,恩恩的庄园里。
段景珩的伤口包扎好了。他站在院子里,夜风把他衬衫的下摆吹起来又放下,手臂上的纱布在月光下泛着干净的白。
恩恩从客厅走出来,走到他身边,目光在他手臂上停了一下,刚想开口说什么,段景珩的手机就响了——是段暝肆打来的。
恩恩看了他一眼,转身退开了几步,把空间留给他。
段景珩接起电话,听着那头段暝肆的声音,他几乎没有回应,只简短地回了一个字:“好。”然后挂断了电话,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恩恩转过身来,看着他:“景珩哥哥,你先回去吧。不要让姨父父担心。”
段景珩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这一次他没有坚持,即便心里想留下,但他还是要离开。
他点了一下头:“好。恩恩,你好好照顾自己,我先回去。”
恩恩的目光再次落在他手臂上:“景珩哥哥,今晚谢谢你。”
段景珩看着她,看着眼前的恩恩,她变了,不再是小时候那个跟他在幼儿园黏在一起的小恩恩了,不,准确的说,是他黏在恩恩屁股后面跑。
恩恩看着他,夜色在她身后铺开,她知道他的心思,她不想段景珩为她受伤,那样她会愧疚,她鼓起勇气,说:“景珩哥哥,我希望我们像小时候一样,可以吗?”
段景珩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了一下。他看着她,喉咙像被堵住了,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景珩哥哥,谢谢你喜欢我。”恩恩看着他,语气认真,“你很好,真的。就像小时候一样,你护着我,关心我。但是——”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给自己最后一次确认,然后开口,“你在我心里,就像哥哥一样。”
恩恩虽然没有谈过恋爱,但她做事不喜欢拖泥带水,想来感情亦该如此。
知道说出来段景珩会受伤,但是很多时候,拖下去,只会让他更受伤。索性早点说,也好让他断了念想。
哥哥。
段景珩感觉心口传来一阵刺痛,从那里开始,慢慢扩散到整个胸腔,像一道裂缝正在被他自己以他无法控制的速度向内延伸。
他看着她,嘴巴动了一下,但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东西,那句话到了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他不想相信她说出来的话,但她的每一句话都那么清楚,他知道她说的都是真话,他找不到任何一个可以安慰自己的缝隙来让他以为她说的不是真的。
他看着她,声音很低:“恩恩,是因为我父亲和你父亲的反对吗?”
他问出口的时候,自己也说不清是希望她点头还是摇头,只是在那一刻,他需要一个能让他继续站下去的理由。
恩恩看着他,摇了摇头:“景珩哥哥,跟他们无关。我觉得我们的生活,不该只有情爱,还有很多事可以做。”
她的语气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让他无法反驳。
段景珩站在那里,感觉心口疼得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被他自己一点点剥开,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他想要一个理由来继续坚持,但她没有给他。
他站在那里,夜色把他整个人笼罩进去,他的肩线在夜风里绷成了一条不会松开的直线。
“恩恩,我喜欢你。你可以不喜欢我,但是不能阻止我喜欢你。”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不知道是在说给她听,还是在说给自己听。
他怕她再说出任何一个字,怕她说“哥哥”,怕她说“朋友”,怕她说任何一个他会记得很久的词。
他想逃。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在恩恩面前想逃,他曾经那么希望她多跟他说几句话,哪怕是凶他、说他笨,他都开心。
但现在他怕了。
他怕她开口,怕她再说出任何一句让他听清楚的话,因为他已经听够了自己不想听的部分,剩下的他已经无法继续承受了。
他往后退了两步,逃也似的开口:“我先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