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书领命刚走出去不久,却又是匆匆的赶了回来。
书房吱呀一声响,瞧见案前气喘吁吁的人,裴执玉微微蹙眉。
他还未开口,却见青书兴高采烈的抬起了头:“主子,巫医到了……您寻了良久的巫医终于到了京城!”
青书的话音刚落,廊外边传来一阵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忽然有一道身影缓慢走进了书房。
裴执玉缓慢掀了凤眼,只见来人头戴一顶垂着轻纱的帷帽。
女人身形瘦削,整个人笼在帷帽的纱影之中,轮廓朦胧模糊,辨不出年岁。
只见她穿着一身黛青色的宽大罩袍,衣料厚重,剪裁松阔,层层叠叠裹住身形。
周身还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药草香。
她缓慢的屈身,朝着案前的男人行礼:“殿下。”
女人姿态沉静,不卑不亢,隔着一重纱,便生出几分莫测的神秘感。
可那熟悉的声音却叫青书微微一愣。
他蹙着眉头抬起头,便瞧见跟前的女人缓慢的取下了自己的帷帽。
只见帷帽下露出一张年轻的脸,女人容貌清疏,算不上绝世美艳,却叫人过目难忘。
她的肌肤冷白,眉峰清峭,一双眼是浅浅的琥珀色,唇色略淡,带着清冷的书卷气,沉静如水。
青书瞧见来人,顿时瞪圆了眼睛:“苏姑娘?怎么会是你?!”
裴执玉瞧见眼前的女人,神情也是难得的有些意外。
只听苏清辞清冷的声音:“先前在边疆便听闻誉王府暗中派人寻了师父,师父那时有要事在身,不愿千里迢迢来了京城。”
“可我猜想殿下的事情紧要,于是便代替师父来了这一趟。”
苏嵩担任着大同副总兵一职,是昔年镇北军主将。
当年裴执玉初赴边关,便是在他帐下听令,如今他年近花甲,陛下屡诏内迁而不就,仍镇塞外。
而苏清辞便是苏嵩最小的女儿,一直在边疆长大,自小便也耳读目染的学了些看病治伤的法子。
从前裴执玉中了寒毒,急急寻来巫医的时候,也叫苏清辞是头一回瞧见了巫医。
日后她便时时追随巫医,在一旁寻诊煎药,终于得以拜了那巫医为师。
一直便到了今日。
她方才说的委婉,说是师父有要事在身,才派了她来。
可明眼人却也能听出是那巫医性格古怪、神出鬼没,苏清辞才不得不代替她来了这一趟。
裴执玉瞧见来人,倒是没有露出和青书一样震惊的表情。
他轻呷一口茶水,神色仍旧淡淡:“一别数年,苏将军的身体可还硬朗?”
苏清辞淡淡的笑了一下:“自从殿下平定漠北,边疆干戈便少了许多,父亲瞧见边疆安稳,心宽体胖,是连体重都涨了不少。”
裴执玉微微颔首,态度不冷不热:“如此甚好。”
书房陡然静了一瞬。
苏清辞早便习惯了他这样冷漠的态度,她仔细打量着裴执玉的脸色,又是问起了他的身体。
“如今青书匆匆差人去边疆寻来师父,又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
青书听见她的询问,微微一顿。
想要向她解释殿下近日的情况,可一想到那古怪的病,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嘴,最后把一张小麦色的脸憋得通红。
裴执玉瞧见他这副模样,只是淡淡的挥了挥手,叫他先离了书房。
等青书退下后,书房的木门重新阖上。
屋内重回于静,只余他们两人,苏清辞才又问——
“殿下返京一年有余,从前您的寒症药石无灵,师父便提出些许法子,可是有用?”
裴执玉颔首:“是,你师父的法子管用。”
苏清辞一顿,然后微微笑了一下:“师父的医术高超,只是殿下从前颇有偏见。”
“是本王的不是,”裴执玉倒是承认了这一点,他缓慢掀了凤眼,便说出了自己当下的困惑。
“只是从前你师父说,女子的乳汁或许能解本王的寒毒,可如今本王却发觉不仅如此……”
他的话语直白,全然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女子的津液甚至也能舒缓了本王的寒症,不过只是舒缓,需得时常服用,并不能根治。”
苏清辞听见裴执玉描述的病症,面上倒是也没有害羞,她沉思一会,然后才说。
“这对殿下来说或许是好事,殿下服用了药,发病的次数可是逐渐减少?”
“是,从前是每日发病,可如今发病的间隔逐渐变长,或许两日才需饮一次药。”
苏清辞骤然抬头看他:“既然如此,那便对了!此寒症实为一种淫毒,您寻了女子来治病,水乳交融间,便能吸食女子的精血。”
“得益于此,您的身体便会越来越好,那女子的身体便会越来越糟。假以时日,您的寒症或许会完全恢复,而那女子的身体便会残败不堪。”
裴执玉一怔,神色骤然一变:“什么?”
“你确定你所言属实?”
苏清辞轻轻点头:“其实这也是师父的猜测,不过如今确实在殿下的身上应验了。”
“长久以往,您身上的寒毒可解,甚至连被寒毒压制的内力也能得以恢复。”
她说着,微微蹙眉,面上也多了几分怜惜之意:“不过……此举叫那女子牺牲良多,她便会吸食了您体内的寒毒,身上最终会出现与您发病时一样的症状。殿下是当好好照拂她和她的家人才是。”
裴执玉听到这里,骤然阖了凤眼。
他不动如山的坐在案前,泛白的指骨缓慢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