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书在外头候了半晌,才瞧见书房紧闭的木门吱呀一声打开。
苏清辞从里面走了出来,又是朝着青书客气微笑。
“青书,边疆一别,我们也有许久没见了。”
天底下很少有像苏清辞这样通情达理的贵女,虽出身高贵,却从不骄矜。
从前她在边疆时便吃苦耐劳、平易近人,但凡有士兵受了伤,她便是亲力亲为地为他们包扎。
营帐里的许多士兵都对她存着几分尊崇的心思。
青书也扬起了一个笑,“苏姑娘,殿下的身子可有大碍?”
苏清辞一顿,又是轻轻地摇了摇头:“他的身子会渐渐好的,没什么大碍。”
青书闻言,终于是松了一口气,却又听见苏清辞的声音继续:“只是不知老夫人的院子在哪里?我在来前,爹爹便嘱咐我要来拜会裴老夫人。”
青书连忙说:“裴老夫人的梧桐院离这里稍远,我叫个人为你引路。”
他从院子里选了一个小丫鬟给她带路,瞧着苏清辞离去的背影,自己便是进了殿下的书房。
谁知青书一踏进书房,瞧见的便是殿下那道孑然的身影。
书房静极了,含着几分寒意。
殿下静静地坐在案桌后,指节叩击桌面发出声响。
咚咚,咚咚,好似敲打在人的心头。
日光从窗棂照进来,落在他那张寡淡的脸上,长长的睫毛在他的眼睑处,留下一团淡青色的阴影。
青书微微皱眉,又是轻轻唤了一声:“殿下?”
听见声音,案前男人忽然动了。
“青书。”
他抬眸望向他,脊背便在一瞬间骤然一松,向后靠坐进椅中。
如同玉山将倾。
青书从未见过这样的殿下。
颓唐、倦怠,冷若冰霜。
青书心中一紧,又是小心翼翼地唤:“殿下!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裴执玉阖下凤眼,一字一句地说:“再派人去一趟边关,把巫医本人带回来。”
“若是她不愿,便用些手段,迂回地请回来。”
青书一顿:“苏姑娘那边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男人缓慢抬起头,眸色深深:“她说,本王的寒症能治愈,全然是因为吸取了时芙的精血。”
“长久以往,她的身体会一天天的坏下去。”
这事实在是太过骇人听闻,青书闻言,简直是大惊失色:“那您是不相信苏姑娘说的话!?”
按理来说,苏姑娘那样的个性根本不会说谎,也没有理由拿这种事情说谎。
全军上下的士兵都能拍着胸脯为她作证呀!
裴执玉半阖着眼,淡淡道:“等巫医来了,自然能分辨。”
青书听见这话,连忙就点头:“是是,属下即刻派人将巫医强硬地绑来……”
裴执玉忍不住抬眼看他,青书挠了挠头:“哦!不!是请来!迂回的请来!”
………………
苏清辞被小丫鬟带到梧桐院的时候,裴老夫人正跪在佛前念经。
“老夫人,清辞听了父亲叮嘱,特地来拜会您,您这些时日的身体可还康健?”
裴老夫人闻声转头,看见的便是一道清丽的身影。
她微微一怔,又是搀扶着茯苓的手缓慢从软垫前起身。
“你是……苏嵩的女儿?”
苏清辞点了点头:“是的,父亲仍旧记挂着裴队率,叫我无论如何都要来与您见上一面。”
裴队率便是裴老夫人早死的丈夫,名叫裴元良,从前是与苏嵩一同入伍。
裴元良出身贫苦,苏嵩却是世家出身,两人难得的投缘,以兄弟相称,还一同进京领功。
可谁知裴元良最终战死沙场,而苏嵩则是步步高升,统率一方。
裴老夫人怔怔地站在原地,瞧着那张和苏嵩有些相似的年轻的脸,约莫是想起了从前的裴元良,眼泪便这样滚了下来。
“时间竟是过得这样快……”
苏清辞连忙将她搀扶到了软榻上坐着,裴老夫人拿帕子擦了泪,心情终于平复了下来。
她拉住了苏清辞的手,细细打量她的脸,然后才问:“你的父亲身体如何了?从前鸿文入伍,也幸亏是有他帮扶,老身心中尤为感激。”
苏清辞听见这话,微微一顿。
心想殿下与裴大老爷最终都是到了爹爹的帐下,怎的裴老夫人只提了大老爷,并未提殿下呢?
她最终只是笑笑说:“父亲身体很好,日日同底下人吃羊肉呢。”
裴老夫人怔怔地说:“若是元良没死,他与你的父亲同岁,想必身子也是这样硬朗。”
苏清辞一顿,又是笑着说:“如今殿下战功赫赫,青出于蓝,想必裴队率泉下有知,也会感到欣慰。”
一听她提起裴执玉,裴老夫人倒是收了方才的神色。
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脸色有些沉:“是啊,他是英勇善战、光耀门楣,所以全天下人都盯着誉王府呢。”
苏清辞看见裴老夫人的脸色,微微蹙眉,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如今老夫人的身体可还好?可要清辞为您诊脉?”
裴老夫人听见这话,表情讶异了起来:“你会诊脉?”
苏清辞点头:“清辞在边关跟着一位师父学了,殿下也知晓。”
裴老夫人的眼睛忽然就亮了亮:“你如今可有婚配?”
苏清辞听到这,微微一顿,她缓慢收回了自己的手:“清辞心系边关,不曾婚配,也不想这个。”
裴老夫人看见她进退得宜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喜爱,她连忙伸出了自己的手。
“老身这些时日身子是有些不是,你来瞧瞧是怎么回事。”
等苏清辞为她诊了脉,又是微微蹙眉:“老夫人是不是常年忧思过度,所以身子骨一直不太好?”
裴老夫人低低的应了一句:“是。”
苏清辞又是道:“这些时日更是心烦意乱?您心中好似藏着事情。”
裴老夫人很惊讶地看着她:“你竟连这个都能诊出来?”
苏清辞温婉地笑了一下:“诊得出来没有用,心结得老夫人自己解开了才算好。”
裴老夫人仔细打量她的脸,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忽然就对着身边的茯苓开口道:
“茯苓,你去把时芙叫过来一趟,从前她救了执玉一命,我想着给她赏些东西。”
茯苓听见这话,微微一顿,然后就说:“从前老夫人不是已经赏赐了东西吗?”
裴老夫人捻了捻手里的佛珠,缓慢垂下眼眸:“清辞会医书,她也会医术,老身觉得她们有缘,或许能有共同话题也说不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