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芙被茯苓引来梧桐院的时候,还带了裴老夫人最喜欢吃的几道糕点。
结果一进来就瞧见了裴老夫人身边的女人。
女子容貌不俗,穿着一身黛青色的衣裙,头上没什么珠翠,黑发只是简单挽起。
她的气质清冷孤高,一看便是出身不凡的千金小姐,走得近些,身上还有一股淡淡的药草香。
时芙微微一怔。
裴老夫人听见门口的动静,又是笑着对时芙招了招手:
“时芙快来。老身想着你喜欢医术,清辞也会医术,老身觉得你们或许会很投缘,于是把你叫过来了。”
时芙缓慢走到裴老夫人的跟前,不卑不亢的回答:“奴婢不过是能识别些山上的寻常草药罢了,算不得什么医术。”
裴老夫人又是道:“你的身子好些了吗?要不要叫清辞也看一下?”
如今她的身子已经好上许多,身上、手上的伤口已经结痂,时常很痒,倒是不知道会不会留疤。
不过她不在意这个,除了胸口还是胀痛,叫她有些难捱,其他倒是没什么问题了。
“奴婢的身子已经好了许多,劳烦老夫人费心了。”
茯苓接过她手上的食盒,时芙便走到裴老夫人的跟前,正打算行礼,谁知眼前忽然伸出了一双手。
苏清辞搀扶住了她的手,她瞧着时芙手上细密的伤口,微微一顿,随即又是将她扶到一旁坐下,然后才轻声说:
她的声音温柔:“我看你身上有伤,还是快点坐下吧。”
时芙突然被她拉住,微微蹙眉,又是愣愣地望向裴老夫人:“奴婢不敢。”
裴老夫人坐在软榻上,笑眯眯地看着她们:“她让你做你便坐着。”
她轻轻挥了挥手,茯苓看了时芙一眼,便按照她的吩咐将时芙带来的糕点摆到了桌上。
“她的手艺好,老身我喜欢她喜欢的紧呢。”
苏清辞尝了尝糕点,眼睛一亮:“从前在边关从不曾吃过这样好吃的糕点,只怕是在京城里才有吧?”
裴老夫人笑着摇头,也是走到了桌边坐下:“京城里也是没有的,这个手艺是她独有的,今日你能吃到,真是有口福了!”
苏清辞一听这话,也是笑着说:“那我得跟着郑娘子好好学学这门手艺,回去带给边疆的爹爹们尝一尝。”
时芙有些不习惯这样突如其来的亲昵,她应承着点了点头,说了两句客气话:“既然苏小姐喜欢,奴婢随时能教。”
于是苏清辞笑着招了招手,丫鬟便端上来了一个托盘,她仰头望向了裴老夫人:
“既如此,我也得给郑娘子一些谢礼才对。
“这紫貂皮和肉苁蓉都是雁北独有的特产,肉苁蓉甘咸、性温,补而不猛,紫貂皮垫在榻上,柔软又保暖,能让你的伤口舒适一些,最适宜用来养伤。”
“还有这个,”她取出了一盒药膏,打开盖子,时芙就闻见一道淡淡的药香,“这个药膏能治你手上的伤,让你不要留疤。”
时芙瞧着眼前的东西,她从前虽没见过,却也知晓极其名贵,她的心中含着几分古怪,不想要收。
可裴老夫人却是强硬地要她收下。
然后她又听见裴老夫人和苏清辞聊天的声音:“清辞,你这次回来京城,是要住多久?”
苏清辞的声音很好听:“归期未定,还是要住上一些时日。”
裴老夫人听见她的回答,竟是乐呵呵地笑了,她拍了拍苏清辞的手,又是说:“你父亲和母亲都镇守边疆,一个人来了京城也是无依无靠,倒是不如住在誉王府。”
“我给你安排在邀月阁,离执玉的院子也近,你与时芙一见如故,之后便也能多照应着。”
苏清辞没有推脱,而是轻声细语地应了下来。
“既如此,日后便要叨扰老夫人了。”
时芙听到这里,终于明白了裴老夫人的意思,也有些看出了这位苏小姐的心意。
她哪里还能看不出来呢?
或许这位苏小姐,就是裴老夫人心中属意的王妃人选,是比从前的表小姐更加知书达理,身份也更加高贵。
苏小姐也对殿下怀着几分好感。
或许老夫人是知晓了殿下与她的关系,想要用苏小姐逼退她,所以今日专门叫她来了这样一趟。
可是她不在乎。
她在乎的只有殿下,她也相信殿下。
时芙想到这里,一推开门,竟是在自己的卧房里瞧见了翠翠。
翠翠百无聊赖地坐在桌边等着,瞧见时芙进门,眼睛终于一亮:
“我听闻府里新来了一个小姐,老夫人还把你叫到梧桐院去了,是有什么事情吗?”
时芙迈进屋子,又是举了举自己手中的托盘:“老夫人叫我去拜见了苏小姐,这东西还是她送来的。”
翠翠闻言一顿,随即又是抬眸望向了时芙的眼睛。
两人都没有说话,却都读懂了老夫人话里的意思。
翠翠摸了摸托盘上的皮毛,又是说:“这皮毛看着倒是挺珍贵的。”
时芙也是这样觉得。
可这样珍贵的东西,那苏小姐为何要送给自己呢?
她下意识想到了从前的表小姐,心中有些发怵,还是把托盘上的东西都交到了翠翠的手里。
“翠翠,你认识的人多,还是要劳烦你帮我找人验一下这些东西了,特别是这盒药膏。”
翠翠一边点头一边接过她手里的托盘,嘴上给时芙打包票:“我定是叫人帮你细细验了。”
她终于有些感叹、又有些欣慰地望向了时芙:“防人之心不可无,你如今算是长心眼了!”
她说着,又是空出手来摸了摸时芙的胸口:“我还听李奶娘说你的胸口不舒服,怎么了?是不是上一回跌下悬崖受了伤?要我再给你请一个大夫吗?”
时芙骤然被翠翠这么一碰,胸口又是疼了起来,她低低抽了一口气,浑身都是一颤,急忙弓着身子。
“不用再请大夫了,我夜里就能好。”
翠翠疑惑的瞪圆了眼睛:“是吗?”
时芙见翠翠什么都不懂的模样,又是对着她笑了笑:“是的。”
夜里她就要去找殿下,马上就能好了。
………………
是夜,裴执玉从书房回到卧房的时候,在一片幢幢的烛火中,瞧见的便是软榻上女人纤细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