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城新生居剧院的灯火在夜色中透出一层暖黄色的光晕,雨后的庭院里还残留着栀子花的余香。慕容观做事从不拖泥带水——这是多年前他来到南方开拓市场时就确认过的事。
他在新生居体系里算不上最显眼的人物,但论起情报网络与迎来送往,锦城这么多机构负责人,还找不出第二个比他更稳妥的人。
你踏入剧院后院那间早已备好的上房时,里面香炉里的火正烧得正旺,檀香从铜炉里一缕缕地升起来,驱散了夜露的潮气和恼人的蚊虫。
安倍晴子被安排在隔壁的偏房,丁胜雪和姬月舞则住进了后院另一侧的厢房。所有人都知道,明天天一亮就要出发,没有人多说一句话,剧院里安静得只能听见远处更夫的梆子声和风吹过瓦片的轻响。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锦城的街道上还弥漫着一层薄薄的晨雾。十辆马车已经整整齐齐地停在了剧院后门的巷子里,车轮上的铁皮在昏黄的灯笼光下泛着冷光。
前三辆和最后一辆是带车厢的载人马车,车厢用厚实的桐油漆过,雨水打上去会立刻滑落,不会渗进木料。中间六辆则是加固过的平板大车,车轴加粗了一倍,车轮箍了三层铁边,上面用厚重的油布严严实实地盖着那六具热气球的部件、藤条吊篮以及成桶的猛火油燃料。每一桶燃料都用麻绳固定在车架上,桶盖处还额外封了一层火漆——这是刘贵德临行前亲自打上的,这老头子对细节的执拗有时候比你还过分。
姬月舞和丁胜雪选择坐在了第一辆车里开道。
姬月舞掀开车帘时,你看见她将秋木剑横放在膝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木剑光洁的剑身——那是她紧张或兴奋时才会有的小动作。丁胜雪则安静地坐在角落里,双手交叠放在腿上,目光透过车窗望着外面朦胧的晨雾,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自己坐进了最后一辆马车负责压阵,安倍晴子极其乖觉地跟了上来,今晨装车准备时她干活极其麻利,搬动那些沉重的藤条吊篮时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昨夜那跨越空间的震撼彻底粉碎了她内心的骄傲与仇恨,现在她看着你的眼神里只剩下浓浓的敬畏、依恋以及一丝想要讨好你的媚意。但她很聪明,知道分寸,不敢靠得太近,只是默默地坐在车厢另一侧,偶尔递过来一杯还温着的茶。
车队趁着晨雾出了锦城西门。
十辆马车都是慕容观从锦城锦衣卫千户所调来的,驾车的车夫个个沉稳干练、车技顶尖,全程沉默寡言、稳如磐石。一声清脆鞭响撕裂朦胧晨雾,整齐的车队浩荡启程,沿着西郊官道一路向西,直奔邛州而去。
车轮碾过微凉青石板,滚出连绵沉稳的辘辘声,马蹄踏湿软泥土,踏出细碎厚重的哒哒轻响。错落声响穿透层层晨雾,悠悠漫向远方,低沉又规整。
你原本并不着急前线战况,吐蕃方面接到银平道道顺县后勤断绝的消息,就算快马加鞭也需要一两天时间。你现在手里握着制空权这张王牌,晚到一两天根本不会影响大局。
你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体内真气按照【神·万民归一功】的路线缓缓流转,每过一个周天便觉得精神更加清明一分。车窗外,官道两旁的景色从锦城郊外的稻田逐渐变成了丘陵和灌木丛,远处的山脉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是水墨画上未干的笔触。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
出发刚刚一日,车队即将抵达邛州地界时,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乌云密布。那些云来得极快,眨眼间便将阳光完全吞噬。
紧接着,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了天际,震耳欲聋的雷声在山谷间来回激荡。然后,暴雨便倾泻而下。
那不是普通的雨,是西南山区特有的瓢泼大雨。
豆大的雨点砸在干燥的黄土官道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瞬间便将路面变成了一片泥泞的沼泽。干燥的黄土在雨水的冲刷下迅速膨胀、软化,变成一种几乎能吞没一切的粘稠泥浆。
沉重的马车车轮深深地陷进了泥坑里,泥浆没过了半个轮毂,任凭马匹如何嘶鸣发力,都无法向前挪动半分。
都下车!推车!
你推开车门,顶着暴雨跳下马车,沉声下达了命令。雨水瞬间便将你的青衫浇透,衣料贴在皮肤上,冰凉刺骨。你踩进泥水里,泥浆立刻没过了脚踝,每迈出一步都能感觉到那种黏稠的阻力从脚底传来。
姬月舞和丁胜雪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从第一辆车上跳了下来。
姬月舞落地时溅起一片泥水,她看了一眼陷在泥里的车轮,二话不说便走到车尾,双手抵住车架,内力一催,娇喝一声便开始推车。丁胜雪则更加从容,她先是将裙摆挽起,露出白皙的小腿,然后走到另一侧,纤细的手指扣住车辕,体内的真气运转开来,将周围的雨水微微排开了一圈。
安倍晴子更是反应极快,带着手下的六名操作员纷纷跳入那齐腰深的泥水之中。那些操作员中有男有女,此刻都像她一样,浑身湿透、满身泥浆,但没有一个人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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