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0章 全面战争(十一)(1 / 1)

“呼!”

“呜呜呜——!!!”

风吹过阵地的间隙,发出空洞的呜咽声。

一千多人站在那里,没人说话,只有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在寒风中凝成白雾。

他们望向阵地前方那片翻滚的猩红雾霭,风雪更急了,那些雾霭像被什么巨力搅动着一样剧烈翻涌,隐约能看见无数模糊的影子在里面蠕动、奔行、靠近。

“怕个屁。”

黄牛瓮声瓮气地骂了一句。

他拎着他那柄用痛苦凝出来的巨锤,迈开步子走到防线最前面。

黄牛个子不高,五短身材,敦敦实实的像半截铁塔嵌在冰面上。

巨锤拖在身后,锤头在冰面上拉出一道深深的沟痕。

黄牛转过身,面向所有人,那张憨厚粗糙的脸上横着几条结了痂的伤口,眼神却沉得像冻实的潭水。

“三十个九阶而已,许长歌大人一个人打六百个,咱们一千多号人,还守不住三十个?”

黄牛顿了顿,扫了一圈战友们的脸,“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隘口在,咱们在,隘口破了,航母屁股后面就露给怪物了,到时候谁都活不了。”

“你们自己想想,身后是什么?”

身后是什么?

身后是亵渎航母,是整个F0444求生区的指挥中枢,是他们所有人的补给线、医疗站、兵工厂,是许长歌大人留给他们的最后一道屏障。

丢了这里,敌人长驱直入,腹背受敌,整个战局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推全倒。

他们退不起。

也不能退。

单天涛手握断寒剑,缓步走到黄牛左侧。

他一身黑衣被风灌得猎猎翻卷,剑眉星目的面容上带着一种沉静到近乎冷漠的专注。

左眼微微泛着银辉,右眼深邃如墨。

破妄双瞳,一左一右,一窥轨迹,一探弱点。

那两枚瞳孔深处有细碎的光点在缓缓旋转,像两枚不断研磨着信息的精密镜片。

“左翼我守。”

单天涛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午饭吃什么,可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商量的分量。

程潇站到右翼,周身缭绕着淡红色的余烬之火。

那些火焰并不炽烈,反而带着一种温吞的、像炭火余烬般的暗沉红光,映得她半边脸颊通红,另半边被风雪的阴影遮成了冷白色。

她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那柄燃烬长刀。

刀刃上缓缓流淌的火焰从暗红变成了微金,像一条刚苏醒的蛇慢慢抬起了头。

意思很明显:右翼,是她的。

苏尘靠在后面的工事上,一手拍着腰间那个鼓鼓囊囊的兽皮袋,另一只手朝众人随意挥了挥。

他一身商人打扮,长袍里层塞满了各种暗袋和夹层。

脸上挂着惯常的、仿佛万事都不上心的笑,可眼底那抹精光比平时锐利了几分,像一把藏在鞘里的细刃。

“我游走支援,”苏尘慢悠悠地说,“缺什么喊一声。”

“有我在,死不了。”

“只要你们还能喊出声,我就能把东西送到。”

曾大牛蹲在地上,双手按着冰冷的冰层。

他闭着眼,嘴唇微微翕动着,像是在和冰面之下什么东西窃窃私语。

那是他的植物低语天赋,与大地深处沉睡的种子和根系对话。

几秒后曾大牛睁开眼,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沫,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稳稳的:“植物防线已经催熟了,就在阵地前三百米。”

“藤蔓、毒果、炸果、治疗果都准备好了,饿着呢,就等它们送上门。”

李增宝站在一堆废弃的机械残骸旁边,搓了搓手掌。

他面前堆着前几天战斗攒下来的破碎零件、断裂的武器、报废的护甲,在他眼中全是可以重新利用的素材。

“材料管够,”李增宝说道。

“坏了就修,碎了就再造,只要我还能动,这条线就断不了。”

陈秋梅站在他旁边,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能量光晕,那些光晕像一层薄雾一样覆盖在她体表,不断从周围环境中汲取着微弱的能量碎片。

阳光的余热、风中的动能、冰层下的地热,只要是能量,来者不拒。

“能量我来补,续航没问题。”

“你们放开了打,别省着。”

陈秋梅说完,又补充了一句,“省着容易死。”

余俊拎着工具箱,正蹲在前排给一名盾兵的护甲加固肩带铆钉。

他的同调共鸣天赋让他能感知到每一件武器和护甲的“疲惫”程度。

“武器护甲都检查过了,”余俊头也不抬地说,“放心用。用坏了就喊我。”

林晓活动了一下脚踝,那两条修长的腿在冰面上轻盈地点了两下,速度快得留下两道残影。

“斥候是我的,伤兵我来撤。”

林晓拍了拍胸口,“只要我没倒,伤兵一个都不会被留在战场上。”

周明靠在一边,嘴里叼着根不知从哪儿摸来的枯草,笑得没心没肺的。

他摊开双手做了个“看我的”的手势。

“运气这东西,包在我身上,各位放心冲,死不了。”

周明眨了眨眼,笑吟吟道:“就算要死,也肯定排在我后面。”

十个人,十道声音,像十根楔子牢牢钉进了所有人的心里。

一千六百多名求生者各就各位。

剑出鞘、弓拉满、异能蓄势,每个人都在自己最擅长的位置上把身体压低、把呼吸放稳,等着那面血色潮水撞上来的瞬间。

他们没有机械军团的钢铁洪流,没有骸骨军团的不死之身,没有巫妖军团铺天盖地的法术,更没有许长歌那种一个人就能撕碎六百九阶的恐怖实力。

他们有的,只是自己的身体,自己的天赋,自己的命。

还有身后那些用血换来的、必须守住的东西。

“轰——!!”

地面开始微微震颤。那种震颤从脚底传来。

先是细微的、像远处有人在跺脚,然后越来越重,越来越密,最后汇成一片持续不断的闷响,从冰层深处传到骨头缝里。

远处的猩红雾霭裂开了。

无数身影从雾中冲了出来。

最前面的是三十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九阶的气息毫无收敛地铺展开来,像三十一面无形的大旗在低空猎猎翻卷,压得人胸口发闷、呼吸滞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