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船上的灯火,而是战船冲锋时船头火把连成一片的火海。
太史慈率领一千水军从正面杀出,二十艘艨艟大船排成锋矢阵,船桨破浪,船帆鼓风,如离弦之箭般朝薛州的前排船队撞来。
太史慈站在当先一艘艨艟的船头,长戟横在身前,戟尖在火光中闪着冷冽的寒芒。
“放箭!”
太史慈一声令下,艨艟上的弩手同时扣动弩机,密集的箭矢如暴雨般朝薛州的走舸倾泻而下。
箭雨过后,前排几艘走舸上的贼众被射倒了一片,惨叫声在江面上此起彼伏。
太史慈不等对方反应,又下令艨艟全速撞向敌船。
艨艟大船与薛州的走舸猛烈碰撞,木屑横飞,船身剧烈摇晃,几个来不及站稳的贼众直接被撞入江中。
太史慈手扶船舷,稳稳立在船头,长戟一指,身后的青州水兵纷纷跳上敌船,与贼众展开肉搏。
与此同时,周泰和蒋钦各率一千水军从左右两翼杀出,如两把尖刀插入薛州船队的侧肋。
周泰手持长刀,赤着上身,露出一身虬结的肌肉。
他率先跳上一艘贼船,长刀横扫,三名海贼被同时扫飞,惨叫着落入江中。
蒋钦则驾着斗舰从右翼包抄,他擅长船上指挥,令旗翻飞间,右翼水军已经截断了薛州船队往东逃窜的路线。
薛州站在旗舰上,看着三面涌来的官军战船,心中虽有些吃惊于对方的反应速度,但并未慌张。
他打了半辈子水仗,什么样的阵势没见过?
“传令!前队散开,后队压上!用走舸缠住他们的艨艟,大船从侧面撞!”
他迅速调整战术,利用船多的优势,试图用人海战术拖垮官军的冲锋。
群狼战术的精髓就在于此。
正面打不过,就从四面八方围上去骚扰,消耗对手的锐气和箭矢,等对手疲了再一拥而上撕碎。
双方在江面上展开了激烈的厮杀。
箭矢在空中交错,火光映红了半边江面,喊杀声、惨叫声、船桨碰撞声混成一片。
太史慈的艨艟在薛州的走舸群中左冲右突,每一次撞击都能掀翻几艘小船,但薛州的前排走舸实在太多了,密密麻麻铺满了江面,驱散了又聚拢,杀退了一波又来一波。
周泰和蒋钦也在两翼陷入了胶着。
人数上薛州占了绝对优势,周泰虽勇,杀得浑身是血,但贼众前赴后继,一时半会也撕不开防线。
薛州站在高处观战,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官军不过如此,靠着一股血勇往前冲,可这江上是他的地盘,没有人能在江面上靠蛮力打败他。
他的战术是对的。
他带了两百多条船,官军不过数十艘,只要能拖到官军箭矢耗尽、士卒疲惫,胜利就是他的。
唯一需要提防的是后方。
他派了十条船守住退路,那是他为自己留的后手,一旦战局不利,随时可以从容撤回长江深处。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那支负责断后的船队,已经再也不会向他发出警报了。
甘宁率领的八百锦帆旧部从水寨侧面的芦苇荡中悄无声息地划出,沿着江岸的阴影一路向西,绕了一个巨大的弧线,摸到了薛州船队后方。
八百弟兄都是跟随他多年的老水手,桨法精湛,黑暗中几乎听不到桨叶破水的声音,只有偶尔被江风吹动的水草发出沙沙轻响。
他们身后拖着上百条竹筏小船,每条船上都堆满了浸过桐油的干柴和枯草,彼此之间用铁索和麻绳连成一串。
后队的贼众正悠闲地靠在船舷上观战,前方打得热火朝天,他们这儿却冷冷清清,有人甚至打起了呵欠。
他们不觉得有人会从背后偷袭。
江上作战,后方是最安全的,谁会把兵力浪费在绕后上?
就在他们昏昏欲睡之际,甘宁的第一条火船已经从黑暗中滑了出来。
火把落在浸透桐油的干柴上,火焰轰然而起,瞬间吞没了整条竹筏。
紧接着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上百条火船被同时点燃,以铁索相连,在江面上形成了一道长达数百步的火墙。
风助火势,火借风威,火墙顺着水流朝薛州的后队缓缓压了过来,火光映红了整片江面,远远望去仿佛一条火龙在江面上翻滚咆哮。
“火!火!后面有火!”
后队的贼众终于发现了异常,但已经来不及了。
火船顺着水流冲入他们的船队,燃烧的干柴和枯草在撞击中四散飞溅,落在贼船的帆布上、甲板上、船舱里,瞬间点着了所有能烧的东西。
铁索将火船连在一起,冲入船队后便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焰包围圈,将薛州的退路彻底封锁。
紧接着,甘宁率领八百锦帆旧部从火墙的缝隙中杀出,喊杀声震天动地。
甘宁一马当先,跳上第一艘贼船。
他的长刀在火光中划出一道弧线,两名迎上来的海贼被同时砍翻,鲜血溅了他一脸。
他毫不在意,随手一抹,又将一个从侧面扑来的海贼一脚踹入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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