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声,铺天盖地地涌来。
神羽舟在井底展开,紫金色的船身切开滚滚时光,顾平立定船头,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那团温润灯火,又在前方亮了起来。
越往那灯火去,那时光伟力便越浓,浓得顾平周身的每一寸血肉,都在发烫。
渡劫一重,二重,三重;大乘境,势如破竹;真王境,轰然冲开。
这一次,顾平没有再调转船头。
他任那三万年的修行,一股脑地往身上叠。
真王之上,圣人的关隘,在他眼前缓缓显现。那一道足以压垮无数真王的天堑,此刻在他面前,薄得像一层纸,只待他再往前一步,便会“嗤”地一声,被捅个对穿。
顾平没有停。
神羽舟载着他,破浪而行。舟行越远,那关隘便越薄,到最后,连“嗤”的那一声都省了,顾平只觉周身一轻,一层淡金色的圣威,便自他体内,轰然荡开。
圣人。
那曾压得他喘不过气、逼得他连小世界一百零八真王都要尽数请出的圣人层次,此刻,被他轻轻松松地,踩在了脚下。
圣威所过,四周翻涌的时光水流,都像被烫了一下,朝两侧避让开去,空出一条笔直的航道。
可这还不是尽头。
顾平抬眼望向前方,那团温润灯火,还在更远的下游。灯火每近一分,他体内的道行便再涨一分。圣人的关隘刚一冲开,更高处,那属于大圣的、足以叫一州之地俯首的恐怖气息,又开始在他头顶,隐隐成型。
大圣。
再往后,是准帝,是大帝。
顾平终于明白,这条时光长河,到底要把他推到哪里去了。
他顺着这水,一路游到下游,游到那片离现世最近的岁月,他这一身修为,便会一直涨下去,涨到准帝,涨到大帝,涨到一个,足以叫这整片南泽的岁月,都为他低头的境地。
那三座沉城,那盘踞在黑水里的六眼巨兽,那藏在河心的小印,到了那一步,还有谁能拦他?
顾平立在船头,眼里映着那团越来越近的灯火,映着那团灯火之后,三座沉在时光深处的城。
它要把他,推成一个,临时的大帝。
他只知道,从这一刻起,这南泽的时光,再也不是困住他的牢笼。
它成了他的路。
“东城。”顾平望着那团温润灯火,轻声道,“我来了。”
神羽舟金羽一振,破开层层叠叠的时光水流,朝着东城那团万家灯火,朝着夏元贞,朝着那三座沉城的真相,一路疾驰而去。
而在他的身后,北城那口井,越缩越小,最后化作一个针尖大的亮点,坠入了滚滚的时光长河深处。
他的目光,落在正前方那三团悬在河面上的光点上。
一团灰蒙蒙,罩着千年的死气,那是南城。
一团温温润润,透着万家灯火,那是东城,夏元贞就在那里。
还有一团,莹白如玉,宝光流转,隐隐有兵戈交鸣之声从光点里传出来,那是西城,一万年前最是繁华的城。
三团光点,分悬在这条时光长河的三处渡口上,隔着层层叠叠的岁月水幕,各自亮着。
顾平先望向东城那团温润灯火,握在船舷上的手,指节一点点收紧。
就在他要把苍梧水令按进主阵、让帝舟朝着东城那团灯火驶去的时候,船身四周的时光水流,忽然齐齐一顿。
那停顿只在一瞬,顾平却看得清清楚楚。
他低头去看脚下的河水,只见那条灰白色的时光长河,正从极古极古的上游流来,朝着极远极远的下游奔去,河水的方向,从头到尾,没有一刻改变。
东城那团温润灯火,悬在下游更远的地方。
西城那团莹白宝光,却正横在他与东城之间,横在那一万年前的渡口上。
顾平松开了按向主阵的手。
他望着西城那团莹白的光,目光从东城那团灯火上,收了回来。
这条河只朝一个方向流。
从三万年前的北城流出来,先经过一万年前的西城,再经过四千五百年前的东城,最后才流进一千三百年前的南城,流进离现世最近的那片岁月。
四座城是这条河上的四个渡口,河要一个一个地过,城要一座一座地渡。
他想去东城,就得先过了西城。
想救夏元贞,就得先把横在前头的西城,稳稳当当地踏过去。
“西城。”顾平望着那团莹白宝光,低声道,“一万一千年,我便先到西城。”
神羽舟在河心缓缓掉了个头,紫金色的船首,正对着西城那团莹白的光,破浪而去。
舟行越远,那渗入顾平体内的时光伟力便越浓。
起先只是渡劫境的灵海在涨,一重、二重、三重,涨得毫无章法,像有人掀了九天之上的天河,把整整一条河的水,凭空灌进了他一个人的气海。
大乘境的门槛,被那滚滚道行撞得“咣咣”作响,不过片刻便轰然洞开。
真王境。
圣人境。
顾平立在船头,任那三万年的修行,一股脑地往身上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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