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的无影灯熄灭，周遭的喧嚣仿佛也随着那光一同褪去，只剩下仪器运作的低微声响。

高浠靠在墙边，慢慢摘下被汗水浸湿的口罩，胸口因为长时间的高度紧张而微微起伏着。

她的脑海里，那阵熟悉的清脆机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丝任务完成后的公式化祝贺。

【叮！高难度手术挑战成功，危机应对评级S+，奖励发放中……恭喜宿主获得技能：全视野血管3D透视眼。】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清凉的感觉从眉心渗入，迅速流遍双眼。

高浠闭上眼又重新睁开，世界在她的视野里似乎没有变化，但当她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旁边还没来得及回神的王浩时，一个奇异的景象出现了。

透过那层白色的衬衫和皮肤，她仿佛能看见那颗正在有力跳动的心脏，甚至连带着周围脏器的血管网，每一根血管的走向，每一处瓣膜的开合，都以一种三维立体的形式，毫无保留地呈现在她的脑海里。

这感觉……比最高精度的CT血管成像还要直观。

高浠的唇角无声地扬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

午后的医生休息室，本该是全天最放松的时刻，空气里却飘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酸味，比没泡开的柠檬片还呛人。

几个年轻护士和医生聚在角落，捧着饭盒，却都没什么心思吃，耳朵都竖着，听着中心位的那个男人高谈阔论。

说话的是科里的副主任医师，严松，仗着自己比高浠他们早进来几年，资历老一些，平时就爱摆架子。

“今天上午，整形科的老刘还特意跑来问我，说咱们科昨天晚上那台缝合是谁做的，都快赶上他们那儿的头牌了。”

严松呷了一口茶，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轻慢。

“我怎么说的？我说就是个新来的，运气好罢了，瞎猫碰上死耗子。”

旁边一个刚轮转过来的实习医生，没眼力见地接话。

“严副主任，我听说高医生那手缝合真的特别漂亮，出血点也找得快，是不是真有什么绝活啊？”

“绝活？”

严松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

“她能有什么绝活？你们是没见过她以前那样子，专业课永远吊车尾，每天的心思全在怎么围着顾医生转悠上了。现在装得人模狗样的，就真把自己当国医圣手了？”

他翻了个白眼，把对顾魏的嫉妒和对高浠的轻蔑毫不掩饰地搅和在一起。

“要我说，昨天那台手术就是胆子大，换了你们谁上去，没准也行。再说了，她以前追顾医生那股倒贴劲儿，啧啧，你们是没看着，那叫一个……”

“砰！”

一声不大不小，却足够清晰的闷响打断了他的话。

休息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高浠端着一个白色的马克杯，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她明明没看任何人，可休息室里的空气，却像是被瞬间抽空了一样，所有叽叽喳喳的声音都停了。

刚刚还聚在一起八卦的几个人，作鸟兽散，一个个埋头扒拉着自己碗里已经冷掉的饭菜，恨不得把脸都埋进去。

严松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手里的茶杯都不知道该放还是该举着，最后干咳了两声，强行找补。

“咳，咳……那个，今天食堂这排骨，烧得还不错。”

没人接他的话。

整个休息室里，只剩下高浠走向饮水机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她背对着众人，弯腰，将马克杯放在出水口下，按下热水键，透明的水柱哗哗地注入杯中。

就在所有人以为她会当做什么都没听见，这场尴尬即将过去的时候，一个清冷又平直的声音，在水声的伴奏下，不轻不重地响了起来。

“严医生。”

严松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高浠的目光依然落在自己那只渐渐被水注满的杯子上，“昨天下午你那台阑尾炎急诊手术，最后的缝合，皮缘对合不齐，缝线拉豁了一公分吧？”

休息室里死一般的寂静，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严松的脸“唰”地一下涨成了猪肝色，他猛地站起身，几乎是吼了出来。

“你胡说什么！你哪只眼睛看见了！”

“我两只眼睛都看见了。”高浠关掉热水，端着杯子，终于转过身来。

她看着气急败坏的严松，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愤怒和嘲讽，只有一种看穿一切的冷静。

“手术记录我看过，病人今天早上反馈伤口剧痛，换药的时候是我处理的。需要我把换药记录调出来，再申请把手术室的监控录像也调出来，给你一帧一帧地复盘一下，看看你的手是怎么抖的吗？”

“你！”

严松伸手指着她，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点儿被人戳穿的恼羞成怒，在高浠那仿佛X光一样的视线下，脆弱得不堪一击。

高浠的目光从他涨红的脸上，缓缓扫过周围那一张张恨不得钻进地缝里的脸，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字字诛心。

“有在背后嚼舌根的功夫，不如多去模拟训练室练练你的手。科室里不养闲人，更不养废物。”

她说完，不再理会任何人，端着那杯水，走到了最远的角落坐下。

整个休息室里，针落可闻。

门外，走廊上。

顾魏原本正打算进来倒杯咖啡，他的手已经扶在了门把手上，却在听到里面那番对话时，停住了动作。

他静静地站在门边，听完了全程。

当听到高浠那句“给你一帧一帧地复盘一下”时，他那双总是带着疏离感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悄然化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唇角竟极轻地，向上勾了一下。

那抹笑意一闪而过，快得像幻觉。

“砰！”

休息室的门被从里面猛地拽开，严松铁青着脸，几乎是撞了出来，看见门口的顾魏，也只是恶狠狠地瞪了一眼，便头也不回地冲了。

顾魏的手从门把上收了回来，没有进去。

他隔着门上那块小小的玻璃，看了一眼那个正坐在角落里，姿态闲适地吹着杯口热气的身影，然后转身，脚步无声地离开了。

休息室里，高浠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水，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舒缓了手术后所有的疲惫。

深藏功与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