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时间已过，心外科的走廊渐渐空旷下来，只剩下值班人员偶尔走动的脚步声。

地下车库里，高浠踩着高跟鞋，清脆的“嗒嗒”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出单调的节奏，她按了一下车钥匙，不远处的白色小车闪了两下灯。

就在她走到车前，准备拉开车门的时候，一道身影从旁边一辆黑色轿车的阴影里走了出来，白衬衫在昏暗的环境里格外显眼。

“高医生。”顾魏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但在这寂静的车库里，显得格外清晰。

高浠转过身点头致意，等着他的下文。

顾魏往前走了两步，但两人之间还是隔着一个安全的社交距离。

“明天上午院里有个跨科室会诊，神经外科的病人，术后创口感染，情况比较复杂。”

他说话的语速不快，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工作安排，“那边建议用你的缝合技术，问你有没有时间一起参加。”

高浠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顾医生。”她轻声开口，“我记得跨科室会诊的邀请，通常是由科室主任直接下发通知的吧？”

她顿了顿，目光在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打了个转，“什么时候，需要你来亲自邀请了？”

顾魏对上她那双清亮又带着点戏谑的眼睛，准备好的说辞莫名地卡了一下。

“而且……”高浠把垂到脸颊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动作不紧不慢，“我怎么听你这口气，像是在下达命令，不像是来请人帮忙的？”

她向前倾了倾身子，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点明知故问的调侃，“顾医生现在有求于人，态度就是这么公事公办的？”

顾魏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直接，向来清冷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他将手握成拳抵在唇边，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我没有那个意思。”

他试图解释，但话一出口就显得有些苍白。

“那你是什么意思？”高浠追问，完全掌握了对话的主动权。

顾魏看着她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重新评估眼前的状况。

“那……晚上请你吃饭？”他换了个方式，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试探。

“为什么？”高浠挑了挑眉。

“就当是……为了明天的会诊，提前沟通一下方案。”顾魏给自己找了个听起来无比正当的理由。

“哦，沟通方案啊……”高浠似是了然地点点头，然后动作利落地拉开车门，“没空。”

她的回绝干脆利落，语气里听不出一丝惋惜，仿佛拒绝的不是华清医院的高岭之花，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推销电话。

顾魏站在车门外，看着她坐进车里系上安全带，发动汽车……整个过程，她都没再看他一眼。

他活了快三十年，还是第一次在女人这里吃到这么彻底的闭门羹，而且对方还是那个曾经把他当成全世界的高浠。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了高浠那张没什么表情，但眼底却藏着笑意的脸。

她单手搭在方向盘上，看着外面那个明显吃瘪了的男人，心里那点恶作剧得逞的快乐，几乎要溢出来。

“顾医生，我这个人呢，有个原则。”她的声音透过车窗传出来，清晰又冷静，“工作时间谈工作，私人时间不谈工作。”

她看着顾魏因为她的话而微微变化的表情，继续慢条斯理地补充道：“当然了，原则也是可以变通的。”

顾魏的眼底似乎亮了一下。

“如果明天的会诊，是按照院外专家的标准支付会诊费的话。”高浠的嘴角终于勾起一个清晰的弧度，带着几分商人的精明和不加掩饰的现实，“我倒是可以考虑一下，占用我宝贵的私人时间。再见，顾医生。”

话音落下，她升上车窗，方向盘一打便从顾魏身边擦过，汇入了车库出口的车流中，只留下一道迅速远去的红色尾灯。

顾魏一个人站在原地，被那股扬起的尾气呛得退后了半步。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尖，那上面仿佛还残留着汽车尾气的味道，以及属于她的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香气。

他看着空荡荡的前方，过了好一会儿，才低低地自语了一句，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困惑和一丝极淡的笑意。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难搞了。”

另一边，白色轿车已经平稳地并入了城市夜晚的车河。

高浠看着后视镜里那个越来越小的地下车库出口，再也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那笑声在密闭的车厢里回荡，带着一种酣畅淋漓的快意。

她打开车载音响，欢快的音乐瞬间充满了整个空间，将所有的疲惫和压力都一扫而空。

搞钱，搞事业，这才是重活一回的王道。

至于男人，尤其是一个曾经对自己爱答不理的男人，现在不过是事业道路上，一个无伤大雅的调剂品罢了。

*

次日上午，院内的跨科室高级会诊室里，气氛比恒温空调吹出的冷气还要凝重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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