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劝解,裴岸最终没能写下放妻书,但他也没心再到内院里面对宋观舟。
连日奔忙,他身心俱疲。
次日一大早,天不亮就起身,他叩开裴彻正房的门,看着睡眼惺忪衣衫不整的裴彻,他低声说道,“三哥,我先回角州去了。”
啊?
“这般突然?”
裴岸点了点头,“角州公务繁忙,过年期间积压不少公务,本就等着元宵之后理一理,这边出事,我也就耽误了。”
“四弟,那观舟这边……,你不生气了吧?”
生气吗?
只是委屈和难受。
裴岸摇头,“三哥,观舟已经变了,昨日争吵,虽说凶猛,我们彼此说了不少让彼此寒心的话,但也是事实。她早已不是韶华苑的宋观舟。……不可强求。”
裴彻知晓,他是想让宋观舟回到他身边。
但平心而论,可能性不大。
裴彻一时语塞,良久之后才轻叹道,“慢慢来,观舟会变,你也会变,这次让你担忧,往后我们定会叮嘱她,更加小心。”
其实这次宋观舟三人被困,若不是多次野外经验,他们不厌其烦,每次上山都是按照规定背负物资,一定等不到救援。
从这些上面来说,宋观舟并不是盲目的。
裴彻是支持宋观舟走下去,探索本身就有意义,更别说宋观舟的成果不少。
此番去探寻石膏矿,也是宋观舟猜测,这么大的石膏矿,一定会伴生其他矿石。
方才有了探寻的打算。
至于亲弟弟裴彻的念想,他也能理解,一来,宋观舟如果真就死在矿洞里,会是他一生的痛和遗憾。
他害怕,想保护宋观舟,无可厚非。
但宋观舟主意很正,绝不可能回去同公主在一个屋檐下讨生活。
裴彻想要宽慰裴岸,但裴岸 元气大伤,摆了摆手, “三哥也不必劝我,我和她之间,渐行渐远。”
说到这里,心里不禁一阵疼。
奈何,宋观舟从不曾心疼过他半分。
“不管她将来如何打算,劳烦三哥替我转达一句,若要休书,到角州来找我。”
说完,欲要离去。
裴彻赶紧追了出来,“就这么走了?好歹吃个饭,同大伙儿说一声,溪回只怕也不知。”
“我同三哥说一声就够了,回头你转达他们,三哥,看到你和三嫂夫妻恩爱,我十分欣慰,也很羡慕。所以……,观舟这边,我不等了。”
裴岸下定决心,过自己的日子。
裴彻微怔,“四弟,你做何打算,我都支持,只是……,别太委屈自己。”
他不喜公主,勉强在一起,将来也许还是一桩遗憾的事。
当然,一旦他真正跟公主如寻常夫妻那样,生儿育女,那宋观舟同他——,那就再也不可能回到过去。
裴彻点到为止,裴岸心中有数。
他拱手行礼,“三哥保重,我先走了。”
“等等!”
裴彻整理好衣物,“我送你,来时,也没带护卫,这一去几百里路,阿鲁和刘二是否跟你回去?”
“都是观舟的人,死心塌地,再叫到我跟前,也没意义。”
他打算一人回去。
“这哪里成?!”
裴彻赶紧喊来正保,又叫了阿鲁、临山,“再带上三五个侍卫,一定要护送你们大人平安到角州。”
裴岸欲要再拒绝,“莫要让我们担心!”
裴岸叹口气,应了是。
等裴岸站在门口,这才发现秦庆东、华重楼、宋幼安都来了,甚至十皇子的声音,也在门内响起,“四叔还没走吧,我得送送他,被四婶气坏了身子,我若不宽慰几句,将来这角州就少了个善良的父母官,我角州百姓苦矣!”
唱作俱佳,随着众人抬头看去,一抹深蓝的影子,跑了出来。
“四叔,得亏还没走。”
“贤哥儿,竟然惊动你了。”
刘贤摆了摆手,“你不地道,真要走了,也该跟我们说一声,我年岁小,但也能给你设宴饯行。”
“多谢贤哥儿,只是角州公务繁忙,近些时日大家都累坏了,我就不忍多叨扰。”
刘贤嗯了一声,环顾四周,确实不见宋观舟的身影。
他拉着裴岸, 走到角落,“四婶,不知你要走?”
裴岸:……
刘贤看他不说话,轻叹一息,“四叔,你还生四婶的气?”
“……没有。”
刘贤嘟囔,“男子汉大丈夫,你让着她一点,那矿洞里困了八日,还能活命,已是了不得的人物,四叔你是她丈夫,当体贴为主,拌嘴要不得的。”
裴岸看着人小鬼大,还来劝夫妻之和的刘贤,终于没忍住,“你一直叫我四叔,其实从亲缘关系,更该叫我姐夫。”
呵!
刘贤摆手,“先来后到,我先认得四婶的,自是叫你四叔,至于你和皇姐的亲事,我顾不上这边的辈分。”
“贤哥儿,我以为你是站在你皇姐这边的。”
哈呀!
刘贤连连摇头,“皇姐待我好,但四婶待我也好,何况,四婶是我的救命恩人, 也是我的先生,我是很中肯的。昨儿你们吵嘴,我没出现,今儿如实说一句,别把我师父带回后宅去绣花!”
——大隆人才倍出,不该指着一个女人。
裴岸如是说。
刘贤哎哟一声,“四叔,你等着,来日我让四婶去你地盘,也探个矿,振兴你角州后,我看你还敢瞧不起我四婶。”
“我并非瞧不起,只是她年岁不小,该生儿育女了。”
“四叔,别太自私,你要生的话,只管同我皇姐去生,生一箩筐都行,四婶暂且要做事,你身为男子汉大丈夫,又是知州大人,当知人才少有!”
说到后头,刘贤轻哼,“四叔,你可别拖我四婶的后腿!”
裴岸无语。
最后看了一眼众人,拱手告辞,骑马离去。
他的胳膊还挂在脖颈上,有些狼狈,裴彻有些担忧,秦庆东上前,“三郎,放心吧,他回去能想通的。”
哪边的路,是通的?
不知!
倒是宋观舟临近中午才起来,看到裴彻夫妻来探望,她刚想应付几句,裴彻开口就道,“四弟回角州去了,你也别生他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