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
裴岸就这么走了?
宋观舟难掩错愕,裴彻见状,叹了口气,“明明各自心中都有彼此,为何要说这些狠话,你们夫妻难得相见,这匆匆一别,心中还带着疙瘩,将来再见时也不怕生分。”
旁侧华重楼看宋观舟嗫喏无语,轻轻扯了扯丈夫的袖子,“观舟无错,何况谁家夫妻不拌嘴的,你先去忙吧,我陪观舟说会儿话。”
待裴彻离去,华重楼才与宋观舟语重心长说道,“四郎一大早就走,任凭三郎与秦二郎磨破嘴皮,也不愿留下,哎。”
宋观舟很快平复心中难受,竟然松了口气。
“也好,回去角州也好。”
“哪里好了?如三郎所说,夫妻之间有了这隔阂,来日再相见,只怕就小事变大,难以和好。”
华重楼也急了。
宋观舟端起热茶,不紧不慢吃了一口,华重楼欲要起身,被宋观舟压住胳膊,“三嫂,虽说这么分开,不大体面,但也算了了一桩事。”
啊?
华重楼难以置信,“四郎待你的情意,你也不觉得遗憾?”
“再遗憾,我们也做不回寻常夫妻,他想要让我回角州,嫂子,角州有公主了,我去作甚?”
这——
华重楼语塞。
宋观舟又道,“我们早就在三年前分崩离析,只是这世道上的礼法,他的教养,我的处境,让我们仍然做了名义上的夫妻,实则——”
公主入门,她就从公府出来了。
“观舟,四郎是舍不得你的,昨儿你们吵成那般,可四郎也没有说句狠话。”
倒是写休书的,大概也是话赶话,到了那一步。
宋观舟摇头,“慢慢就淡了,让我回他的后院争风吃醋,让我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我可做不到。”
“公主……,听贤哥儿说是善良的。”
再是善良,与宋观舟也无关,她拉着华重楼的手,“三嫂也别劝我,我和四郎这一生就这样了,下次遇险,不要再给四郎报信,料想着将来能见的机会也不多,不如这般慢慢淡了下去。”
淡下去?
华重楼握紧她的手,“你舍得这么好的夫君?”
人品、相貌、身家、专情,一切都是难能可贵的。
宋观舟眼眸含笑,“拥有过,已经够了。再去想别的,就没啥意思。我走南闯北,吹了自由山风,也看了日出日落,再要到他的后院里, 坐井观天,那是不能了。”
“观舟,给四郎些时日,兴许将来他能来救你。”
“他和福满公主好好过日子吧,这世上没有谁是不可替代的,也没有谁一定要依附谁过日子。”
“观舟,你想多了,四郎若是能接纳公主,只怕也不会来定州,你被困的时候,他是最着急的。”
宋观舟叹了口气,“我知道的,这些我记在心里。”
啊?
只是记在心里?
宋观舟的话,在华重楼听来,未免有些无情,“今儿四郎走的时候,眼里都是红血丝,他……,哎!”
“他恼怒我不能随波逐流,这世上任何一个女人都能接受的事,我却不能。我厌他要把我从这自由的日子里,拖回他的后宅,余生只围着他转。”
说到这里,宋观舟似有若无的叹息,“到这份上,能就此分开,已是良缘已尽,嫂子不必再为我感到遗憾。”
“观舟,这余生……,你就一个人过?”
宋观舟双手一摊,“裴家一日不休我,我就是公府三少夫人,有这个名头在,不会有人欺负我。至于真是休了,我也是宋家千金,不缺吃穿,还有自己的一番事业,我又有何可惧的?”
华重楼听完这话,越发心疼。
她不由得想到四年前的正月里,宋观舟在庄子上失去的孩子,“若孩子在,你和四郎——”
旧事重提,没有触动宋观舟的心。
她开口打断华重楼接下去的话语,“嫂子,没有缘分,不可强求,幸好孩子没生出来,否则才是苦不堪言,我入狱一年半,真有个孩子让我牵挂,兴许我也做不得自己。”
“观舟,你真是想的通透。”
“已发生的事,别去多想,四郎伤心而去,我知他难受,我也不好过,毕竟曾经也算恩爱,但比起要拖我回定州,我只会觉得他走得极好。”
免得二人再吵得面红耳赤,本就不多的夫妻之情,越发消耗殆尽。
当然,这一次争吵,连玉如光都扯进来,想必裴岸也忍无可忍了。
走了也好。
宋观舟忽地卸下重担,华重楼却看出她的如释重负,“观舟,你对四郎就没半分情意了?”
“不多了。”
我的苍天!
华重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宋观舟露出淡淡的微笑,“他走了也好,说实话像昨日那般吵架,也挺耗费心力。此事就这般揭过去吧,三嫂,你同三哥时时吵嘴,应当有经验的。”
噗!
华重楼哭笑不得,“我同你三哥吵嘴,可不像你和四郎,我二人是说不到一起,只能通过吵架来,但你何时见我二人吵得拿休书的地步?”
“反正吵架伤人伤心,不吵最好。”
宋观舟摆手,似乎真不把这事儿当做个事儿,华重楼叹了口气,“八月份去到角州,我也见到公主,相处十来日,她性格温和,其实若不是你们都嫁给了四郎,我想假以时日,你们一定会成为挚友的。”
“罢了。”
宋观舟摇头,“我同公主呢,就如今这样最好,王不见王,她予以我的帮助,我都记着,我呢,有好的也不会忘了她,东海金矿,若无她的鼎力相助,未必能如此顺畅。”
公事上头,好说。
可若到一个屋檐下,共享一个男人,宋观舟做不到。
华重楼欲要再劝,“既是同四郎就此别过,趁着他还没走远,我想着你们夫妻一场,经历多少生死坎坷,才到今日各自平安的地步,不如好聚好散,你去送一送四郎。”
裴岸离去的眼神,太戳人心。
府上众人都送了,就宋观舟没踪迹。
想起来也觉得唏嘘不已。
“三嫂,我一来身子还弱,走不动,二来……,别给人希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