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雀分身毫无阻碍地穿过了厚达数百米的雾墙,进入魔鬼林内部的时候,沈凌峰看到了一幅令他都感到意外的景象。
雾墙之内,竟然别有洞天。
那不是什么荒山野岭,也不是什么阴森恐怖的死亡之地。
恰恰相反,那是一片生机盎然的山间谷地。
谷地不大,南北纵深大约两三里,东西宽不过里许。
谷底地势平坦,有一条清澈的小溪从南边的山壁下涌出,蜿蜒流过谷地中央,最终汇入北边的一个天然石洞,消失不见。
溪流两岸,竟然开垦出了大小不等的数百块水田和旱地。
水田里插着绿油油的稻秧,旱地里种着红薯、南瓜和一些沈凌峰叫不出名字的本地蔬菜。
田埂上还搭着简易的竹架,上面爬满了丝瓜和豆角的藤蔓。
溪流的一个拐弯处,挖了两口方方正正的鱼塘,水面上偶尔有鱼儿跃起,溅出细碎的水花。
鱼塘边上,拴着三头水牛,正悠闲地甩着尾巴啃食青草。
谷地的西侧山坡上,依着地势搭建了二三十间竹屋,高低错落,用碎石铺成的小路将各处连接起来。
竹屋的构造简单但结实,屋顶覆着厚厚的茅草和棕榈叶,有些竹屋前还挂着晾晒的衣物和草药。
麻雀分身停在谷地高处的一棵大榕树枝头上,小脑袋转来转去,把底下的景象看得一清二楚。
外头天边的晚霞虽然被浓雾挡着照不进来,但谷里好歹还算亮堂。
这会儿,几间竹屋的烟囱里正冒着炊烟,空气中飘散出大米饭和炖菜的香气。
几个穿着粗布衣裳的中年妇人端着木盆拿着竹篮,从各自屋里出来,顺着碎石路往谷地中间走。
她们走得不紧不慢,神情十分自然,显然早就过惯了这里的日子。
谷地正中央,有一座比其他竹屋都要大上许多的竹棚,四面敞开,只有顶部覆着厚厚的茅草遮挡风雨。
竹棚下面摆着几张粗糙的木桌和条凳,这显然是谷地居民们的公共餐厅。
妇人们将饭菜一一摆上桌面:一大锅米饭,几盆炖得烂熟的菜蔬,还有一盘明显是溪鱼炖的菜肴,虽然算不上丰盛,但在这个年代、这个地方,已经称得上相当不错了。
沈凌峰通过麻雀分身的眼睛,将目光锁定在了竹棚下正在落座的人群上。
侯婷婷就在那里。
她坐在靠里面的一张条凳上,穿着那身已经沾满泥渍和划痕的女式军装,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脸上有几道被树枝划伤的细痕。
但她的精神状态看起来还不错,至少没有受伤或生病的迹象。
她的身边,围坐着十来名穿着绿色军装的战士……这些应该就是之前跟着她一起失踪的那个小分队。
战士们的状态各不相同,有的看起来还算镇定,有的则明显心神不宁,眼神时不时往四周雾气弥漫的方向飘去。
但总体来说,他们都还活着,也没有遭到任何虐待的迹象。
而在侯婷婷对面,坐着一个让沈凌峰格外注意的人。
那是一个老者,看年纪至少有六七十岁。
他穿着一身靛蓝色的土布长衫,头顶束着一个道髻,下巴上蓄着一把花白的山羊胡,面容清瘦,颧骨高耸,一双眼睛深陷在眼窝里,却亮得出奇。
这个老者的周身气场,在麻雀分身的望气术视野下呈现出一种非常独特的形态。
以白色生气为主体,但其中夹杂着大量浓郁的紫色气丝。
紫气。
这是修行有成者才会显露的气息特征。
而且,在老者的白色生气外围,还缠绕着几缕极细的灰色煞气丝,不是攻击性的煞气,而是一种与这片谷地的阴煞之气相融相生的“共生”状态。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个老者不仅是一个有真本事的修行中人,而且他很可能就是这座迷心幻阵的维护者——或者至少,他懂得如何利用这片谷地的天然阴煞格局。
有意思。
通过麻雀分身的观察,他已经大致摸清了这座迷心幻阵的运行规律。
这座阵法以谷地四周的山势为骨架,利用谷底暗河蒸腾的阴气和数十年积累的血气、怨气为能量来源。
阵法的核心并不在雾气本身,而在谷地四角各有一处天然形成的“煞眼”——那是四个地势最低洼、阴气最浓郁的凹陷,暗河的支流恰好从那四个点渗出地面,形成了四个常年不干的小水潭。
水潭中的阴气向上蒸腾,与山风交汇,形成了外围那层厚达数百米的雾墙。
阵法的运行有一个明显的规律:入夜之后,随着阳气彻底消退,阵法的威力会提升到最强状态,阴煞之气的浓度和侵入性都会成倍增加……这也是为什么之前的搜救队即使在白天进入,也很快会陷入被幻境的原因。
白天尚且如此,夜晚就更不用想了。
而在沈凌峰的判断中,他要等的并不是白天。
他要等的是一个更具体的时间节点——子时。
子时一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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