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原来,她们都知道啊!(1 / 1)

章惇当首相已经两年多了,他太了解这位少年天子了。

天子这冰冷审视的目光,是已经在疑他了。

疑他替蔡确争功翻案,到底是受了蒙蔽,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疑他章惇这些年在御前说的话,到底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甚至,疑他章惇和蔡确之间,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勾连?

章惇的脑子转得飞快。

眼下还想着怎么往后拖,拖到下朝和邢恕对口供,好设法替蔡确遮掩,那是找死。

他必须立刻跟邢恕和蔡确作切割!

要抢在天子开口之前,把自己的态度摆得明明白白。

他整肃衣冠,走到殿中,朝御座深深一揖,声音沉稳而恳切:“陛下,臣有本奏。”

赵煦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章惇开口,一锤定音:“邢恕身为朝廷大臣,竟以诱供之术构陷已故大臣,图谋攀诬太皇太后。

高世则所举之事,情节具在,不容含糊。

臣请将邢恕下御史台狱,严加勘问,务必将当年与蔡确交通之始末,一一审明,以正国法!”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自责,“蔡确身受先帝托付之恩,位列宰辅,却心怀两端,图谋废立。

臣与他同朝为官多年,竟未能识其奸谋,为其所蔽,以为他真是忠而被谤的定策之臣。”

他说到这里,面上露出沉痛之色,眉间拧出一抹沉重的愧悔:“

“陛下亲政后,言官屡次建言追赠蔡确官职,臣失察附议,未发一言以谏阻。

臣备位执政,总理臣僚,本当烛奸辨伪,却未能洞察其奸,有负圣恩。臣愿领失察之罪。”

这一番话,快,狠,准。

邢恕该查,蔡确该追,他自己该罚。

但罚的,是失察之罪。

那些为蔡确争功的奏疏,都是私下授意叶祖洽、黄履、邢恕、刘拯这些人递的,他不过是让这些人的奏折送呈御前,然后敲敲边鼓罢了。

起码明面上,他从没有主动替蔡确争过,只能算“附议”,只能算没有“谏阻”。

人是你天子自己要追功,要奖赏的,我作为宰相,顺承帝心,挑不出错。

赵煦看着章惇。

章惇面上愧悔之色十足,沉痛恳切得让人感同身受。

章惇说自己失察,说自己被流言所蔽。

这话是真是假,他不知道。

但他更愿意是真的。

相信自己一手提拔、全心信赖的首相,只是和自己一样受人蒙蔽,而不是从头到尾都在利用他、欺骗他。

承认自己被骗,对他来说,太难以接受。

何况,绍述大业才走到中途,新法刚刚全面恢复,朝中还需要章惇这样的狠愎之人,来压住阵脚,稳住朝局。

于公于私,他都不能在今日追究下去。

章惇的话也提醒了他,那些为蔡确争功请封的奏疏,都是谁上的?

叶祖洽、黄履、邢恕、刘拯......

这四个人,最积极。

刘拯,之前曾布私下跟他提过一嘴,说刘拯是蔡卞的门人。

而叶祖洽和刘拯,又都是熙宁三年的进士,与蔡京、蔡卞正是同年。

而蔡确,跟蔡卞和蔡京源出同族。

所以,追功蔡确,最有可能的推手,不是章惇,而是蔡氏兄弟。

蔡确在元丰末年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蔡氏兄弟知道吗?

或者,参与了吗?

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宰执班列中的蔡卞。

蔡卞垂着眼,面色如常,站在那里一言不发,看不出任何异样。

赵煦把这份疑虑压回心底,没有在脸上表露出来,只是暗暗记下了一笔——

蔡氏兄弟,日后要多加留意了。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赵煦开口了,语气听不出喜怒,“卿既知失察,日后当以此为戒。”

章惇心头一松,面上却不敢露出半分。

他再次朝御座深深一揖,声音比方才又多了几分沉重:

“陛下宽宥,臣感愧交并。日后自当倍加审慎,以赎前愆,不敢再负圣恩。”

这一关,暂时过了。

至于后面的麻烦,御史台那边,御史中丞黄履是他的人。

只要邢恕进了御史台,让他闭紧嘴,别说些不该说的,不过是他一句话的事,不算棘手。

真正让他悬心的,是蔡确的亲党。

蔡确虽死,却有不少门生故旧在朝中,不然,替蔡确恢复名誉,也不会这么顺利。

眼下天子震怒,他们不敢顶风作案,替蔡确说话。

可之后呢?

这些人会不会借题发挥,把当年的事翻出来威胁他?

自己当年与蔡确,可是往来密切得很。

不然谋算王珪的阴谋,蔡确也不会找自己。

得想想怎么稳住这些人,至少,在眼下这个风口浪尖上,不能让他们生出别的心思来。

赵煦点点头,目光转向跪在殿中的高世则。

少年额头上的青紫还在,眼眶红肿未消,却挺直了脊背跪在那里,等着他开口。

“高世则。”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