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事情闹到如今,她怕了(1 / 1)

如今跳出迷障,赵煦倒也能堪破几分这位嫡母的心思。

当年,父亲病危,嫡母把他带到自己寝宫看管,恐怕是有争一争夺垂帘听政权力的心思。

只是,最终祖母胜了,嫡母败了。

祖母大权独揽八年,嫡母只能龟缩后宫,深居简出,心里自然有怨,有不甘。

祖母去世后,嫡母终于可以报复了。

她没有别的手段,只能在流言上做文章,借着那些影影绰绰的话,让赵煦对祖母生出猜忌和怨恨,借他的手,去敲打高家。

只可惜,是个有贼心,没贼胆的。

看到自己说出要废太皇太后封号,就着急忙慌成这样,直接亮了底牌。

赵煦有些轻蔑,也有些腻味。

向太后把他当什么了?

一个可以随意煽动、随意安抚的毛头小子?

那些流言,把他心里的怨恨养到几乎不可收拾的地步。

现在发现自己可能玩过头了,便轻飘飘地来一句“绝无此事”,指望把这页翻过去?

他眸光闪了闪,声音平静无波:“母后和母妃放心,儿子心里有数。”

这句“心里有数”让向太后的表情微微一滞。

这是让她不要多管闲事的意思。

她还想再说什么,赵煦已经将目光移开了,端起茶盏又饮了一口,动作不急不缓,像是这个话题已经翻过去了。

暖阁里安静了片刻。

向太后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面上仍旧端着那副温蔼的笑容,只是嘴角的弧度比方才僵了一些。

她有意在后宫传布流言,只是想让高家难堪,让高太后的身后名蒙上一层灰,却不想真的掀翻这层窗户纸,让天家的颜面扫地。

事情闹到如今,她怕了——

若是赵煦连亲祖母都能废,她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嫡母,又算什么?

前两天,弟弟向宗良派人传话,说章惇阴谋废太皇太后尊号,又指出,唇亡齿寒,让她设法劝劝天子。

今天一大早,她又打听到高世则殿前替太皇太后喊冤。

都把高家后人逼到图穷匕见的地步,可见事情有多凶险!

她慌了,怕自己一个人的话不足信,又急急忙忙拉上朱太妃一起,想向天子澄清当年的真相。

朱太妃当年因违制受外臣跪拜,被太皇太后斥责,心中也有怨,没少在流言上推波助澜。

她同样是个胆小的,敢做不敢当,更怕儿子一意孤行担上“不孝”的罪名,自己没脸去地下见神宗皇帝,便听从了向太后的吩咐。

眼见赵煦摆出一副拒绝后宫干政的模样,向太后毕竟不是亲娘,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向朱太妃示意。

朱太妃倒是想开口,可儿子威严日甚,她也有点怵他,期期艾艾半天,最终只问了几句衣食饮居的家常——

夜里睡得好不好,近日天寒添衣了没有?

赵煦一一答了,语气淡淡的,既不热络,也不疏远。

把最后一口茶饮尽,他站起身来,朝向太后拱手告辞。

语气依旧恭敬,礼数依旧周全,面上看不出任何不悦。

朱太妃怕向太后问责,也忙跟着起身告辞,说送送官家,便与他一同出了宝慈宫。

母子二人沿着宫廊慢慢走。

午时的日光从廊檐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身上,难得的暖。

“母妃……”

被这暖洋洋的日光照着,赵煦的心情松快了些,偏过头,正准备跟母亲说说话。

却撞上了朱太妃一脸讨好的笑容:

“六郎,十三郎(赵似)也不小了,什么时候可以封王开府啊?”

赵煦停下脚步,看着她。

朱太妃站在日光底下,脸上的表情有讨好,有期待,还有一种理直气壮的偏心。

他偏过头去,方才想说的那些闲话全都咽了回去,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祖宗制度,皇子封王各有年限。等十三哥到了年龄,自然就可以封王开府了。”

朱太妃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又追上来,语气里多了几分埋怨:

“那怎么一样?十三郎是官家一母同胞的亲弟弟,旁人哪能比?

官家如今是天子了,总该照拂照拂他才是。”

“旁人?”

赵煦转过头来,声音冷了几分,“哪个旁人不是朕的弟弟?

分什么同母异母,没的让人说嘴。”

朱太妃闻言,眼圈倏地红了,声音也高了起来:

“说嘴?谁爱说谁说去!

当年太皇太后在的时候,我这天子生母过的什么日子,六郎难道不知道?

处处看人脸色,连把红伞都用不得!

如今六郎亲政了,我也不敢跟太后比,规矩在那儿摆着,我懂!

可十三郎是官家的亲弟弟,替他要一份恩典,怎么就不成了?

我这天子生母,到底有什么用......”

赵煦听着朱太妃张喋喋不休,只觉得烦躁。

从记事起,母妃一直在怀孕,生子,怀孕,生子。

到他登基前,母妃给他生过四个妹妹,一个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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