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朝堂上李昭是最聪明的那个人,但他绝对不是唯一的聪明人。
此时感觉到风向不对的人可不止他一个,好几位朝堂大佬都感觉到这江南的天要变了。
只不过像他这种心念旧主的毕竟是少数,更多的则是在考虑改换门庭的事了。
大周尚书省尚书令谢迁,李业亲自提拔的中枢大臣,在朝堂上足以和李昭平起平坐的顶级大佬。
只不过和李昭不同的是这位谢令公可是妥妥的政治家。
在面临皇帝生死不知,幼主突然即位,权臣把持朝政的局面时,他并不像是李昭他们那样极力反对李桢,而是恰如其分地保持了沉默。
对于这个崭新的政权,他既不公开反对也不明确支持,只是沉默地坐在自己的官衙中安安静静地做自己的事,就像是个局外人一样。
对于当日他在朝堂上的沉默,李昭曾痛斥他为见风使舵的无义小人,而那几位被下了天牢的更是对他咒骂有加,甚至就连如今朝堂上的不少人都看不起他。
毕竟他这个尚书令是李业一手提拔起来的,而他这个位置更是李业从李昭手里抠出来给他的。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他都是李业的绝对心腹。
可是他呢……
在此等关键时刻居然装聋作哑独善其身,这种行为在李昭他们这种士大夫眼中简直就是赤裸裸的背叛。
可是谢迁不在乎。
他在乎的就只有官位,无论上头那个人是谁,只要能保证他的利益那他无所谓谁是皇帝。
李业可以,李安也行,甚至哪天李桢篡了位他也可以继续给新政府卖命。
因此在这种看重风骨节气的时代背景下,谢迁这种人绝对是整个士大夫阶级最为鄙夷的一类人。
而此时,他也感觉到了即将到来的变动,因此他已经在嘱咐家里开始转移财产了。
这些年他搜刮包括旁人孝敬的金银细软,古玩字画他都让人封进了箱子里,然后运回老家祖宅埋起来,以作后用。
至于金陵城的田产铺子他是一点没动,依旧攥在手里。
毕竟在这节骨眼上他可不想横生事端。
而谢府后院之中,看着最后几口箱子已经装上马车,只等天明就运送出城,此时他家夫人也是忍不住抱怨道:“既然你已经有了打算,那还留着这些田产铺子做什么?倒不如换成金银攥在手里踏实。”
“退一万步来说,若金陵真要落到北边儿那蛮子手里,那这金陵城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呢,到时候城外那些良田你就是白送都不一定送的出去。
这时候多屯点金银粮食,到时候那些田地还不是由得咱们挑?
你说你非得攥着这些田产铺子不撒手做什么?”
闻言谢迁瞥了自家夫人一眼,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说你头发长见识短那真是一点不差。
就咱家这等门户谁敢一条路走到黑?
我此时只是担心北边儿真打过来所以才做了这些安排,可这也并非是板上钉钉啊!
万一使团那些废物真的舌灿莲花说动了大乾皇帝呢?
就算谈不拢,万一楚王真能挡住大乾的兵峰呢?
就算挡不住,那万一大乾皇帝突然驾崩了呢?
这些事可是都有可能发生啊!
这会儿我要是孤注一掷,万一赌错了那可就是全家的脑袋啊!
你啊你……”
谢迁有些无奈的指了指夫人,脸上满是遇到猪队友的疲惫。
而夫人也大致是听明白了,于是只能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但谢迁此时却又补充:“而且就像你说的,咱们退一万步来说……
就算到时候金陵真被大乾拿下,城外地价暴跌,这时候你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公开贱买土地?
你知不知道他这些年为了抑制土地兼并杀了多少人?
天授三年,那会儿他入主中原才半年不到,就因为这事儿他把他老丈人的义子他的义弟给杀了。
虽然那畜生的确该死而且还不算是他的心腹,但你觉得我在人家眼里能有多重要?
他可不像先帝或者楚王他们,他的皇位是他疆场之上一刀一枪杀出来的。
杀人这种事在他眼里跟吃饭喝水噎差不到哪去,所以……”
说到这儿谢迁没有再说,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夫人一眼,随后转头看月亮去了。
而夫人也知趣的没有再多嘴。
虽然她不清楚此时的情况究竟到了哪一步,但有一件事她清楚。
那就是夫君这么些年就从没出过差错。
月光倾洒,夜风骤起,一时间这里竟是有些冷了。
而今夜,在做这种事的人可远不止谢迁一个,不少人都是在做着同样的事。
什么忠君爱国,那种骗人的鬼话谁爱听谁听,平时大家嘴上说说也就罢了,真到了这节骨眼上你还真让他们为国捐躯啊?
那怎么可能?
而此时李桢还在家中焦急地等待着。
使团第一日的遭遇他早就已经知道了。
据说听到消息的当天他把整个书房都砸了,暴怒之下还打死了好几个府中的下人,甚至第二天在朝会上还斩了两名官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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