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妤此言一出,李桢当场傻眼,甚至好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这倒不是他故意装样子所以表现出一副纠结为难的样子,实在是惊喜来得太突然所以他大脑因为兴奋过度而宕机了。
虽然楚王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甚至还能在李业眼皮子底下策划出这次的政变,由此可知他的城府究竟如何。
但这次不一样,要知道这可是皇位啊!
毕竟范进中了个举人都能差点乐疯,而此时李桢不过是短暂失神,两相对比之下这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片刻后李桢回过神来,连忙起身道:“太后此言臣不胜惶恐。
陛下乃太宗皇帝嫡系,先武宗皇帝嫡子,上承天道,下顺民心,承继帝位,恩泽四海,此乃天地,祖宗,社稷,礼法所托所寄,岂能随意予人?
臣身为宗藩,承祖荫而列宗室,蒙圣恩以居庙堂,无论为私为公都只能辅助陛下,安定社稷,岂敢有半分僭越之心?
太后此言臣实不敢当,还请太后收回!”
李桢并不傻。
在最开始的震惊之后他立马就开始琢磨这件事了,但他怎么都想不明白萧妤为什么会突然这么说。
毕竟扳倒李业这件事萧妤也是出了力的,没有她帮忙,李桢怎么可能轻易就跟程平达成合作?
而萧妤为了这件事劳心劳力,为的不就是她儿子能继位吗?
这时候她能主动把皇位让出来?
你觉得这可能吗?
所以想不通萧妤用意的李桢本能的就觉得这件事有诈。
但他的反应似乎都在萧妤的预料之中。
“楚王不必如此,我今日叫你来商议此事并非是刻意试探,而是真心托付。”
说着萧妤让人撤去帘幕,不再隐于幕后。
而当看到萧妤之时,李桢的脸色顿时就变了。
“太后,您这是……”
当帘幕撤去,萧妤的模样出现在李桢眼前时,李桢还是被萧妤的样子惊到了。
此时的太后已不复当初那般雍容华贵,风华绝代的模样,取而代之的竟是一副憔悴沧桑的柔弱姿态,宛如大病初愈一般。
李桢实在想不到不过数日不见,萧妤竟是憔悴成了这般,不仅气息微弱,就连眼神都黯淡了。
“而今国势危艰,太后您要保重身体啊!”
李桢急得似乎眼都红了,直接上前一把拉住了萧妤的手。
萧妤的手不大,皮肤细腻柔滑,称得上手若柔夷四字。
但此时她的手入手却是一片冰凉,仿佛冰块一般,让李桢迅速又松开了手。
“臣一时情急以至御前失仪,还请太后降罪!”
萧妤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楚王忠心可昭日月,何罪之有?”
随后她吃力地看向李桢,声音带着几分哀求:“我方才已经说了,我今日叫你来并非是为了试探,而是真心要将这祖宗留下的江山托付与你。
现如今废帝生死不知,北乾又要乘机发难。
国家内忧外患,李家基业正是风雨飘摇之时,你身为宗室贤长,难道在此等家国危难之际竟连这点担当都没有吗?”
萧妤一番连珠炮似的追问直接把李桢说懵了,以至于他数次张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而此时萧妤又说:“你方才也感觉到了,我如今的身子已是风前烛,雨中灯,已没有几天好活了,更不可能再帮衬陛下什么。
于私而论,我确实希望陛下继续坐在皇位上,可是如今的江山社稷需要的不是一个幼主,而是一个像你一样能稳定朝局抵御外敌的皇帝。
如果你当皇帝,那李家的基业大抵还能保得住,陛下虽说不再是皇帝但总能保下一世的富贵。
可如果再这么内斗下去,等北乾的铁骑踏平了江南,到时候就连李家的基业都保不住了,又何谈陛下的皇位啊?”
说到这儿萧妤重重的咳嗽了几声,随后更是呼吸都粗重起来,颇有点一口气倒不上来就得过去的感觉。
她努力抬起头看着李桢,恨铁不成钢道:“所以你应当明白此时的皇位不是什么好东西,而我让你承继皇位也实在是为了祖宗的基业着想,毕竟不能让祖宗的江山断送在我们这些人手里!
如今的大周已是内忧外患,风雨飘摇,稍有不慎你便是大周的亡国之君,还要背上千古的骂名。
如此,你可还愿意接下吗?
就当是为了你身上的李家血脉?”
此时看着萧妤那凝重的目光,李桢心里也是不禁泛起嘀咕。
莫非她……
确实不是在试探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