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符上的字迹,在识海里慢慢淡去。
王星宇坐在废墟旁的一块石头上。
反复看着苍玄同步过来的,石符影像。
残月图腾的刻痕极深,每一道弧线都嵌入石面近半寸。
数万年前刻下的,边缘已经被风化磨得有些模糊。
石符的背面,那行字压得更深。
刻到 “死” 字的时候,顿了刀。
最后一笔竖弯钩,比其余笔画深了将近一倍。
和殷无锋信上的字迹,完全吻合。
同一个人的手笔。
同一个刻了一辈子的习惯。
写到 “死” 字,就会顿刀。
“原来殷无锋,就是八长老的师尊。” 识海里,昊天轻声说。
“他亲手把自己的师兄,关进了地下三百丈的牢房。然后,留下了这枚备用钥匙。”
“他到死,都相信师兄没有被虚无意志完全同化。”
王星宇缓缓点头。
他终于明白了,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
数万年前。
守护派的两位核心长老,师兄和师弟。
师兄修炼加密术法时,不慎被虚无意志污染。
师弟杀不了他。
也不能让他落在主战派手里。
更不能放他出去,为祸世间。
所以,只能把他关起来。
关在一个,永远没有人能找到的地方。
师弟隐姓埋名,改名为殷无锋。
收了八长老和刑无疆两个徒弟。
他让八长老潜伏在轮回学院,负责渗透和监控。
让刑无疆躲在万魂狱,负责采集天渊所有修士的法则数据。
所有的数据,最终都流向地下的牢房。
他希望,能用这些数据,找到净化虚无意志的方法。
他把牢房的备用钥匙,藏在了学院后山的阵法里。
留下遗言。
如果有一天,人皇传人出现。
就把钥匙交给他。
让他来决定,师兄的命运。
这是一个,跨越了数万年的承诺。
一个,用一生去践行的救赎。
“石符先放在大长老那里。” 王星宇低声说,“等大比结束,我们立刻去高墙前线。”
“无论那个老人变成了什么样子。我们都必须去见他一面。”
他站起身。
朝着裂风峡谷的入口走去。
星紫萱已经收起了罗盘。
嘴角的血迹,还没有擦干。
三道银丝的反噬,在她的星轨法则核心中,留下了轻伤。
不致命。
但需要调养。
她把罗盘翻转过来。
星轨图重新亮起。
禁制失控的倒计时,还在继续。
“还剩多久?”
“两个时辰多一点。” 星紫萱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九重绝杀阵被破之后,地底的能量压力减轻了一些。但禁制苏醒的进度,没有停止。”
“核心封印的变体差异,还剩最后一处没解析完。”
“两个时辰够不够?”
星紫萱抬起头。
看着王星宇。
眼神坚定。
“够。”
她顿了一下。
“不够也得够。”
王星宇点了下头。
林逍从崖壁上方掠下,长枪横在身后,枪尖银光已恢复了几分。他落地时在碎石上滑了半步——太初枪法的功法核心还没完全从阻断层的压迫中适应过来。但他没有调息,直接走到王星宇面前。
“标记被阻断后没有反噬。阻断层很稳。”他说,“你用的什么手法。三层阻断全部绕开了功法核心的法则敏感区。这种精度不是超神境能做到的。”
“血脉之力。”
林逍沉默了一息。然后他说:“太初圣地的功法核心,有七处法则敏感区。你绕开了全部七处。刚才那一炷香里,你穿过了我的功法核心外围全部能量链路,没有触发任何一处防御禁制。这种级别的法则操控力——我师尊做不到。圣地圣主也做不到。”
他看着王星宇。
“你不欠我什么。但我欠你一次。”
王星宇没有回答。他转身朝裂风峡谷方向走去。走之前说了一句:“标记阻断层的有效时间还剩十一个时辰。十一个时辰后需要重新加固。在那之前,你想打谁就打谁,不用担心数据泄露。”
林逍握紧长枪。枪尖银光在毒雾中亮了一瞬。
萧玄把守护派符文刀收回刀鞘。他向王星宇告辞,说人皇殿那边还等着他回去报到。“殿主亲自来了,我得回去应付一下。他不会怀疑我——中立派在殿主眼里只是不碍事的图书管理员。”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那个石符上的刻字——师尊留给师兄的钥匙。”他说,“守护派的核心长老,就算被污染了,也是守护派的人。你要是去高墙前线,带上这把钥匙。他等了数万年,别再让他等太久。”
然后大步朝人皇学院营地方向走去。
王星宇在裂风峡谷入口停住。苍玄还没回来,暗影军团的防御阵型由石夯暂代指挥。石夯把战斧往地上一插,斧刃入地半尺,旁边是苍玄走之前画的那道弧线。石夯用脚尖在弧线末端加了一个点。苍玄留的标记是“守住这里”,他加的点意思是“守住了”。
昊天在识海里将石符上的坐标与殷无锋信中牢房位置做了最终比对。坐标完全吻合。高墙防线第一道防线地下三百丈深处,刻着守护派符文的牢房。备用钥匙在人皇传人手里。牢房里的老人正通过刑无疆的阵法网络持续吸收天渊的法则数据。虚无意志的污染程度不明,但师尊的遗言说明了一件事——他师弟相信他还能被唤醒。数万年的关押,数万年的数据输送,数万年的等待。师尊到死都相信师兄没有被虚无意志完全同化。
地底深处,禁制失控的能量波动又攀升了一截。碎石从峡谷崖壁上簌簌落下。
两个时辰。不多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