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蹲在灵核舱门口,手里那片锈铁还贴在散热栅上。铁片表面的紫纹已经淡了,像快没电的夜光贴纸。他吹了口气,想让它亮起来,结果只扬起一层灰。
“又歇菜了。”他把铁片塞回袖口,顺手拍了拍裤子上的黑印,“这玩意儿比我家老灶台还挑火候。”
动力核心区里静得很,只有几盏应急灯滋啦作响。新生文明代表C坐在主控阵列前,手指搭在操作界面上,半天没动一下。他的神经接口泛着微弱蓝光,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干脆不想醒来。
“我觉得……我们可能搞不定。”代表C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整个舱室都跟着沉了一截,“信号源在地底三千丈,咱们连它是个按钮还是个门都不知道。现在能源锁死,探测仪瘫痪,探险队下去就是送人头。”
方浩没接话,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的老茧。那是敲了七七四十九天铁砧留下的,后来炼出带雷纹的菜刀,卖了五百万灵石。他一直觉得,人这一辈子,总会碰上几个“搞不定”的坎儿,关键是怎么翻。
角落里传来窸窣声。
陆小舟背着个小药篓从通道口钻进来,裤腿沾着泥点子,脸上却亮堂得很。他把篓子放在地上,掀开盖布,露出一株通体泛蓝的植物——茎干细长,叶片呈螺旋状排列,顶端开着一朵拳头大的花苞,正缓缓释放出淡紫色的光雾。
“我种的。”陆小舟说,语气跟汇报天气似的,“叫梦境激励植。用了上次签到得的那个‘生长激素符’,本来想催它早点开花,结果它晚上做梦都在长高。”
方浩瞥了一眼:“你确定这不是变异妖兽?上次你那棵翡翠白菜喷完毒气,金丹修士躺了三天,宗门食堂半个月没人敢炒青菜。”
“这次真不是。”陆小舟摇头,“你看它多乖,连根都不乱窜。而且它只会对意识波动有反应,特别温和。”
他说着,把植株挪到代表C的神经接口旁,双手合拢在花苞下方,默念几句口诀。刹那间,那朵花猛地绽开,紫光如潮水般涌出,顺着接口渗入代表C的大脑。
代表C身体一僵,眼皮快速跳动起来。
方浩往后退了半步,胳膊肘不小心撞到墙上。他摸了摸被撞的地方,嘟囔了一句:“别到时候梦里给他整出个宇宙女王当老婆,醒来非说我蛊惑人心。”
没人笑。
因为代表C的脸色变了。
起初是皱眉,像是梦见了账单到期;接着嘴角微微上扬,呼吸变得平稳;最后眼角滑下一滴泪,在脸颊上拉出一道湿痕。
足足过了半柱香时间,他猛然睁眼,一把扯下神经接口,腾地站起来,声音发颤:“我看到了……我看见我在星海中穿行,无数文明向我致意。他们说,真正的探索者,不在起点高贵,而在途中不弃。”
他转头看向方浩,眼里烧着火:“我要修好它。我要让这艘船重新飞起来。”
方浩看了他两秒,咧嘴一笑:“行啊,那你先去把备用能源模块的灵纹擦一遍,上面落灰比我家祖坟还厚。”
代表C二话不说,抄起抹布就冲向能源柜。
陆小舟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药箱边上,擦了擦额头的汗。他看着那株已经闭合的花苞,小声嘀咕:“还好没翻车……我还以为它会梦见自己变成土豆。”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动力核心区忙成一团。
代表C负责主控阵列校准,一边对照数据一边大声报数;陆小舟拿着药剂瓶穿梭其间,往各个节点注入不同浓度的灵流稳定液,嘴里念叨着《菜经》里的配方比例;方浩则像个包工头,在各处来回巡视,时不时踹一脚卡住的滑轨,拍一拍接触不良的线路板。
“左边第三个阀再拧紧半圈!”
“那边的符纸贴反了!灵纹朝外!”
“谁把备用电池放冷冻舱了?你是想给它做冰镇灵核吗?”
渐渐地,主屏开始闪烁,辅助阵法的灵纹一根根亮起,能源输出从零爬到了七成。应急灯由绿转白,空气循环系统重新启动,吹出一股带着铁锈味的风。
“稳住了!”陆小舟盯着仪表盘,兴奋地一拍大腿,“能撑住三个时辰以上!”
方浩蹲在一台重启中的探测仪前,听着它发出规律的滴滴声,点了点头:“可以通知探险队集合了。”
没过多久,整备区的灯光全亮。
探险队员们穿戴整齐,列队站在平台中央。装备柜敞开着,防护服、探测仪、定位信标全都检查完毕,只等一声令下。
方浩走到队伍前方,刚要开口,突然听见身后“嘀”了一声。
他回头。
一台刚充好能的探测仪屏幕闪了闪,数值疯狂跳动,从正常直接飙到红色警戒线。
紧接着,第二台、第三台也跟着爆红。
有人低头看自己的防护服能量槽,惊呼出声:“我的满了才五分钟,怎么现在只剩百分之十?”
“我的根本充不进去!”
“信标信号丢失!”
“导航地图错乱成雪花屏了!”
方浩几步冲到控制台前,扒拉开一堆线路,发现所有设备的能量读数都在无规则波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偷偷抽走了电力。
他抬头看向整备区中央。
陆小舟扶着药箱站起身,眉头紧锁。
代表C握着一枚能量核心,红光在他掌心不断闪烁,像一颗快要熄灭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