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测仪的警报声还在响,红光在整备区的金属地面上扫来扫去,像条发疯的蛇。方浩蹲在一台刚重启又死机的信标旁,手指敲了敲外壳,里面传出空罐头被踢翻似的回响。
“不是没电。”他嘟囔,“也不是短路。这玩意儿像是被人偷偷喝掉了魂。”
队员们三三两两地散在周围。有人靠墙坐着,防护服脱了一半,拉链卡在胸口不上不下;有人低头盯着掌心的能量检测器,屏幕黑得跟锅底一样;还有两个新来的年轻弟子干脆坐在地上,头一低一低打着盹,呼吸声比通风管还响。
没人说话。连抱怨都懒得开口了。
方浩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他看了眼楚轻狂。
楚轻狂正站在平台中央的兵器架前,慢条斯理地擦拭一把长剑。那剑通体银白,刃口泛着冷光,剑脊上刻着一行小字:“吉时未到,切勿轻动”。他每擦一下,嘴里就念叨一句:“申时三刻阳气衰,不宜出战”“子时阴盛,但逢双日忌动杀念”——也不知道是在算命还是在背菜谱。
“你不是总说吉时未到?”方浩忽然开口,“现在算不算?”
楚轻狂手一顿,抬眼看向他。
“你是让我拿剑砍故障?”
“我不是让你修设备。”方浩指了指那些垂头丧气的人,“我是让你砍点别的。”
楚轻狂沉默两秒,把剑收回鞘里,叹了口气:“行吧。反正我也烦了。”
他走到平台中央,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双手握剑柄举过头顶。动作标准得像宗门早课练剑的第一式,一丝不苟。
然后他闭上了眼。
整备区依旧安静,只有警报灯偶尔“嘀”一声,提醒大家它还没彻底罢工。
几息之后,楚轻狂猛地睁眼,低喝一声:“我楚轻狂虽不才,但从不认命!”
话音落,剑出鞘。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也没有灵气炸裂的波动。只有一道银蓝色的光弧自剑尖迸发,如撕开夜幕的一道闪电,直冲穹顶。光撞上合金天花板,轰然炸开,化作万千细密光丝,如春雨般洒落全场。
光丝穿过每个人的肩膀、胸口、手臂,悄无声息。
第一个反应的是个老队员。他原本瘫坐在地,突然浑身一震,猛地抬头,仿佛被人当胸踹了一脚。他下意识摸了摸胸口,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喃喃道:“怪了……怎么突然想干活了?”
另一个正打瞌睡的弟子一个激灵醒来,差点咬到舌头。他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居然精神得很,扭头就朝装备柜爬过去:“哎我靠,我的信标呢?刚才放哪儿了?”
可也有人不动。
一名队员坐在角落,手里攥着一块能量核心,脸色阴沉。他抬头看着空中消散的光点,冷笑一声:“感觉……也就那样。装神弄鬼。”
话音未落,他掌心的核心突然“嗡”地一震,红光由弱转强,稳稳亮起。
他愣住了。
下一秒,新生文明代表B腾地站起。
他原本站在控制台边,双手搭在操作面板上,神情疲惫。此刻他双眼骤然睁大,瞳孔中泛起一圈圈涟漪般的光晕,像是有电流从脑内穿过。他低头看向自己仍在发光的核心,声音颤抖却清晰:“我感受到了……那不是幻觉!是希望!”
他猛然转身,面向所有人,高声道:“我们不能放弃,一定要探索出地下空间的秘密!”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冰面,裂缝瞬间蔓延。
“信标频率找到了!”
“防护服充能正常了!”
“探测仪重启成功!信号稳定!”
杂乱的喊声此起彼伏。刚才还死气沉沉的整备区,一下子活了过来。队员们纷纷起身,翻箱倒柜找零件,调试线路,互相喊着代号核对参数。有人甚至哼起了小曲,调频的时候还在打拍子。
楚轻狂收剑入鞘,额角渗出一层薄汗。他靠着兵器架喘了口气,低声嘀咕:“这招耗神,下次得挑个黄道吉日再用。”
方浩走过去,递了壶水:“你还别说,真有点用。”
“那是。”楚轻狂接过水灌了一口,“我这剑法叫《斩惰诀》,专治不想上班。”
“谁教你的?”
“我自己写的。”他抹了把嘴,“当年在归元宗考首席,连续七天写不出心得,差点被逐出师门。那天晚上我抄了三百遍‘我很努力’,第二天拿着剑在演武场砍空气,结果真把懒劲给斩了。后来我就琢磨,既然能斩惰,为啥不能拿来激励别人?”
方浩点点头:“合理。毕竟人最怕的不是累,是觉得干了也没用。”
他环视整备区。队员们正热火朝天地修复装备,工具碰撞声、呼喊声、仪器启动的蜂鸣交织成一片。一台信标终于恢复正常,绿灯闪烁,发出稳定的“滴——滴——”声。
方浩走到队伍前方,双手插兜,看着这群重新振作的人。
没有人再坐着。
没有人在叹气。
就连刚才冷笑的那位,也在默默检查自己的战术腰带。
他正要开口,忽然听见右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新生文明代表B快步走来,手里紧紧攥着那枚恢复正常的能量核心。他站在方浩面前,眼神明亮,语气坚定:“方浩,我们准备好了。”
方浩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整备区。
所有装备检修完毕。
所有人员整装待发。
探测仪的屏幕一片清明,地下三千丈的坐标静静闪烁。
他点了点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