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走出主控室,脚步没停。走廊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像是被他踩着地砖的脚步声叫醒的。他袖子里那张接待物资清单已经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灵网通告发了,阵法调试也派了人盯,连迎宾茶该用几片老山参都记在小本上——玄天宗讲礼数,哪怕接个外星客人也不能塌了门面。
他拐进侧翼静室,门刚滑开一条缝,就听见里头“喵嗷——”一声炸响。
不是普通的猫叫,是那种从嗓子眼直接撕出来的哭嚎,听着像谁把锅底灰抹进了耳朵里。方浩眉头一跳,抬手冲身后摆了摆,还没来得及说话,跟过来的两名执事弟子就自觉退后三步,背靠墙站成两尊门神。
“又来了。”他嘀咕一句,走进去顺手关门。
静室不大,中央摆着个软垫,上面躺着两只通体漆黑的小猫,正是黑焱不知哪天打盹时分裂出来的双生子。平日里懒得出油,喂食不睁眼,连楚轻狂拿蛟龙肉干逗它们都懒得甩尾巴。可现在这两家伙缩成两团毛球,浑身打颤,耳朵贴头,瞳孔忽明忽暗,黑白交错得像是被人往眼里灌了墨水又倒点银粉搅了搅。
“吵死了。”方浩低声骂了一句,走过去蹲下,“谁给你们吃变质灵米了?还是陆小舟又拿变异白菜喷雾练手?”
话音未落,两猫齐齐抬头,冲着他张嘴就是一串高频啼哭,声音不大但钻脑门,仿佛有根细针顺着耳道往颅内凿。
方浩立刻闭嘴,伸手按住太阳穴揉了两下。他盯着那对诡异的眼睛,忽然反应过来:“你们……感应到什么了?”
两只猫不答话,当然也不会答,只是抖得更厉害了,其中一只爪子无意识在地上划拉,竟勾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线,像极了星舰外那条未知文明信号的波形轨迹。
“行吧。”方浩叹了口气,盘腿坐下,“不哭了啊,再哭我把你俩塞进鼎里炖汤,就说新菜谱叫‘阴阳哭丧羹’。”
他把手轻轻覆在两只猫头顶,闭眼默念《玄灵感应诀》口诀。这功法不算高深,早年签到得过一本残卷,原以为只能拿来哄徒弟入定,没想到今天派上这用场。
神识缓缓下沉,与那股躁动波动对接的一瞬,眼前猛地闪出一片光影——
先是银蓝色的光晕,缓慢流淌,安静有序,像是春日湖面被风吹皱的倒影,带着一股温和的秩序感,不压迫,也不张扬。
可就在他稍稍放松时,一道猩红丝线突然穿插而过,快得几乎抓不住,却留下一股黏腻的错觉,像有人偷偷在糖水里掺了血。
画面断了。
他又试了一次,结果一样:蓝光稳定持续,红丝一闪即逝,再想捕捉,脑仁就开始胀痛。
方浩收回手,睁开眼,脸色有点沉。
“一半清粥,一半毒药?”他喃喃道,“还混得挺匀。”
两只猫瘫在垫子上喘气,眼泪汪汪,一副耗尽元气的模样。刚才那一通哭,怕是把能感知的东西全吼出来了。
方浩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脚步不重,但每一步都踩得结实。
“请都请了,总不能临时改口说今日不宜待客。”他自言自语,“可要是客人进门递的是笑脸,袖子里藏的是刀,咱也不能光捧茶。”
他走到墙边控制台前,调出防御阵图备份。原计划在舰首布置三十六盏引路灯,营造暖光迎宾氛围,现在手指一点,全改成镇压节点,位置微调七寸,符纹嵌入底层阵基,表面看仍是装饰,实则暗藏反制禁制。
他又顺手在通讯频道加了道监听咒印,万一那边开口说的是和平,放出来的是杀招,至少能抢半息反应时间。
做完这些,他回头看了眼仍在昏睡的双生子,低声说:“你们这一哭,倒是比那些算吉时、看星象的靠谱多了。”
他整了整衣袖,转身朝门外走。临出门前,指尖在袖中轻轻一掐,一道隐秘符印悄然成型,贴于掌心,随时可激活。
走廊灯光依旧明亮,映着他笔直的身影一步步远去。静室内,余温未散,两只黑猫蜷在软垫上,鼻尖微微抽动,仿佛还在梦里听见那缕猩红气息,悄悄游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