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把成绩画成花(1 / 1)

1998年7月20日,星期一,晴。

阳光从东窗灌进来,把书桌上的铜鸟镀了一层暖金色,翅膀尖在光里亮得像刚沾了蜜。

我下楼的时候,母亲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信。

不是看——是已经看完了,正把信纸沿着原来的折痕重新叠好,往信封里放。

她的动作很慢,指腹压着折痕从一端滑到另一端,像在确认每一道褶都回到了它该在的位置。

信封是米白色的,邮票贴在右上角,邮戳上“郑州”两个字清晰可辨。

信封边缘有被打开过的折痕,封口处那道细长的指甲划痕已经干透了,像一条被压平的旧河床。

这封信昨天就到了。

我站在楼梯拐角没动。

母亲侧过头看了我一眼,手里那封信已经叠好了,搁在茶几上。

她站起来,伸手把信封边缘被碰起的一角按平,开口说:“起来了?洗手吃饭,粥在锅里。”

“嗯。”我应了一声,走完最后几级台阶。

经过茶几的时候,我的目光落在信封上停了一瞬,但没问。

信封封口朝下,搁在茶几靠她那侧的位置,像一件已经被妥善收好的东西,不会再被拿起来。

母亲转身进了厨房,端粥,端包子,筷子搁在碗沿上。

我坐下来吃饭。

父亲已经在桌对面坐着了,面前一碗小米粥,正把包子掰成两半,热气从掰开的白面里冒出来。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把掰开的半个包子蘸了醋递过来。

我接过来咬了一口,烫,但正好。

“今天啥安排?”父亲问。

他声音不高,嘴里还嚼着东西,目光从碗沿上方落在我脸上。

“先去看会考成绩,回来按计划复习。”我说。

父亲点点头,继续吃包子。

他往我碗里夹了一筷子凉拌黄瓜,然后把自己那碗粥喝完,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站起来拿外套,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手掌在我后脑勺上按了一下。

那一下不重,手掌宽厚干燥,带着刚握过粥碗的余温。

他在我后脑勺上停了两秒才移开,什么话都没说。

手掌移开的时候,拇指在我发根蹭了一下,蹭得很轻。

“爸,你放心吧。”我坐在椅子上侧过身看着他,“我会安排好学习的,绝不虚度光阴。”

父亲在门口停了一下,回过头。

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看不清表情,但嘴角弯了一道弧线。

他说:“行。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他跨出门去了。

院门合拢的声响传进来,脚步声沿着巷子往外走,越来越远,被蝉鸣盖住了。

我转回来继续喝粥。

母亲在厨房里收拾灶台,锅铲碰锅底的声响从灶台方向传过来,隔着一道门,闷闷的。

她擦完灶台走出来,换了一双平底鞋,挎包搭在肩上,站在客厅里看着我。

“碗放着,我回来洗。”母亲说。

她伸手理了一下茶几上那支圆珠笔的朝向——笔帽朝左,笔杆朝右,对齐了茶几边缘。

“不用,我洗。”我把最后一口粥喝完,站起来收碗,把她面前的粥碗也摞到一起,又说,“你上班去吧,别迟到了。”

母亲看了我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那弯很短,像水面被风吹了一道极细的褶就平了。

她说:“那行。你洗完了记得把灶台擦一下。”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看完成绩就回来,别在外面晒太久。”

“知道了,妈。你路上慢点。”我说。

母亲推门出去了,院门合拢的声响比她出门那一声还轻,像她特意放轻了手劲。

脚步声也往巷口方向走了,和父亲的方向一样,越来越远,被蝉鸣盖住了。

整栋房子安静下来。

我把碗筷和锅碗瓢盆端进厨房。

水龙头拧开,凉水冲在碗沿上,溅起细碎的水珠。

我挤了洗洁精,拿洗碗布一个一个洗——碗沿内侧、碗底、碗边,都搓一遍。

粥锅在水里泡了一会儿,锅底的米粒已经泡软了,用百洁布一擦就掉。

洗完了用清水过两遍,碗口朝下码在沥水架上,锅扣在灶台上。

灶台也用湿抹布擦了一圈,水渍抹干净,抹布拧干搭在水龙头把手上。

一切归位之后,我回卧室拿了钥匙,换了凉鞋,推车出院门。

铁门合上,锁舌弹进锁孔,“咔嗒”一声。

阳光已经把巷子晒透了,柏油路面泛着一层亮晃晃的白。

我跨上车蹬了两步,车轮碾过路面,细碎的声响在午前的安静里铺了一路。

到学校的时候,门卫室的窗户开着半扇。

李大爷正往窗外晒毛巾,看见我点了点头:“今儿来得早。会考成绩贴了,你考得不错。”

我心跳快了一下,没接话,转身往校园里走。

走廊尽头的风从拐角灌过来,贴着脸颊滑过去,带着砖墙被晒热之后的干燥气味。

拐过那道贴满光荣榜的墙壁时,脚步慢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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