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荒灵食巷内的两侧店家纷纷停下手中活计,争相朝着巷口汇聚,伸长脖子、踮起脚尖遥遥望向囚车方位。
各类蒸腾着氤氲热气的珍馐、灵食散溢出一缕缕浓郁香气,融入到愈发沉寂的喧闹之中。
方才此起彼伏的怒骂声稍稍回落,所有人都屏住心神,等候囚笼之中的马霹京这死囚当众诚心悔过。
灶台上火苗兀自跃动,锅内灵汤咕嘟翻滚,却再无人分心照看。
掌柜与伙计夹杂在围观人群里,目光死死锁定巷口对峙二人,低声交头接耳,揣测马霹京此番究竟是真心悔悟,还是逢场作戏。
人群之中,一位百味酱牛肉店铺掌柜,凝神细细打量囚车内蓬头垢面的马霹京,当即压低声音脱口而出:
“三年前便是这小子,为了讨好五大世家公子欢心,当众百般羞辱韩掌柜。
他便是化成灰,我也不会辨错半分。
此人竟犯下这等勾结妖魔的大逆不道之罪。
当真是报应不爽!”
话音落下,身旁几名食客连连点头附和,议论之声压得极低,却依旧在人群里层层传开。
“当初那件事我也记得,韩掌柜受了天大委屈,隐忍至今,今日总算能讨一个公道。”
“勾结妖魔,祸乱苍生,这般罪人落得如今下场,理所应当。”
“这人啊,一到大难临头,方才诚心悔过,早干嘛去了?
还仙师呢,就是这般守护天下苍生的?简直辱仙师的威名!”
一旁身着书生长袍的中年修士缓缓捋了捋颔下短须,嗓音不高,却恰好能让周遭数人听清:
“他哪是诚心悔过?
依我看,这是怕死,怕到了地府无法投胎转世重新做人,并非真的认罪悔改。
凭他过往所犯下的罪状,哪一项不得被打入十八层地狱?
也不知是哪位大人好心,不单单给他认罪悔改的机会,还还了韩掌柜一个公道。”
这番话语一出,周遭议论再起,不少人纷纷附和,言语之间满是对马霹京的鄙夷。
细碎交谈顺着人潮蔓延,落入潜藏在人群中的逆命会暗探耳中。
几人面色不动,心底的疑虑又淡去几分,眼前景象,全然是死囚当众谢罪、万民声讨的模样,看不出半分刻意布置的痕迹。
囚笼丈外,韩辛脚步微顿,肩背微微绷紧,垂落的双拳死死攥紧。
他听着四周此起彼伏的议论,往日受辱的画面在脑海翻涌,望向马霹京的目光复杂难明。
有惊恐,有愤懑,有怅然,诸多情绪往复在粗粝的面庞上沉浮流转,最终长叹一口气。
“昨日那几位贵人当真是一言九鼎、说到做到,万万没料到竟还搞出这般大的阵仗。
仅仅为了我一介凡俗粗人,不惜动用城防军、荡魔司以及官府诸多衙役,这份恩情,我韩辛这辈子也还不完啊!”
韩辛低声自语,话音不高,恰好飘入近处围观之人耳中。
周遭众人闻言,不少人面露动容,低声感慨荡魔司与官府体恤百姓,不枉世人寄予厚望。
这番感慨层层扩散开来,落在逆命会暗探眼里,只当是寻常百姓沉冤得雪之后发自内心的感念。
韩辛眸光徐徐扫过周遭众人,眸底倏地掠过一抹失落,心底暗自感慨:
看来,那几位大人必然有要务在身,定然不会在这般场合露面,只能日后有机会当面致谢。
囚笼之内,马霹京静静垂首,耳听韩辛那番话语,心头五味杂陈。
他清楚韩辛口中的贵人便是王东阳一行人,也明白眼前这场当众致歉,是整盘布局里不可或缺的一环。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纷乱心绪,抬步踏出已然敞开的囚笼。
双膝猛然一弯,当即朝着韩辛俯首叩拜,声泪俱下,语气里满是真切悔改与致歉:
“韩叔,请受罪侄一拜!
三年前,我受奸人挑唆,犯下弥天大错,令您当众蒙羞,实属罪该万死!”
额头重重磕落在青石地面,“咚”的一声闷响传开。
“今日我当众向您赔罪,任凭您责罚,绝无半句怨言!
往后无论生死,昔日辱您之过,我马霹京永世铭记在心。”
马霹京脊背伏低,肩头微微颤动,哭声悲切,一副罪孽深重、甘心俯首的模样。
周遭围观人群瞬间寂静,唯有巷内各家灶台灵汤翻滚的细微声响隐约可闻。
一众百姓屏息观望,连低声议论都暂且停歇。
藏在人群中的逆命会暗探目光锐利,死死盯住马霹京的神情举止,指尖暗中捏着传讯秘符,飞快将眼前一幕传递出去,供上峰决断。
韩辛身躯猛地一震,怔怔望着屈膝跪拜在地的马霹京,胸腔之中情绪剧烈翻涌,积压三年的愤懑、委屈,混杂着几分唏嘘,交织在一起。
嘴唇翕动,肩头微微颤动,粗重的呼吸清晰可闻,一时竟说不出半句话来。
墨色马车之中,王东阳抬手掀开车帘一角,目光落在场中,低声道:
“马霹京这小子当真是天生演戏的料,分寸拿捏得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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