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看到隋军京观,承乾的怒火焚烧(1 / 1)

「出事了?」

李承乾正在步辇里剥着黄桃罐头。

听到传令兵那有些变调的嘶吼,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在他看来,在这绝对的火力覆盖下,高句丽就算把山神请出来,也逃不掉被平推的命运。

「什么事值得这么大惊小怪?难道是渊盖苏文那老狗把全城的火药都集中起来,准备跟咱们同归于尽了?」

传令兵跪在雪地里,浑身像筛糠一样剧烈颤抖。

他那张惨白的脸上,没有一丝对战争的恐惧,而是写满了某种深深的震悚与悲愤。

「不……不是敌袭……」

传令兵咽了一口冰冷的唾沫,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

「殿下……前面没路了。薛将军让大军停下,请您亲自去看看。」

「他……他让属下转告您,高句丽人……不是人。」

李承乾拿着罐头的手微微一顿。

他了解薛仁贵,那个能在万军丛中七进七出的猛将,不是一个会轻易被吓住的人。能让薛仁贵停下大军,甚至连冲锋的锐气都硬生生憋回去的东西。

绝对不简单。

「备马。」

李承乾丢下罐头,裹紧了身上的白狐裘,跳出步辇。

他没有坐慢吞吞的车驾,而是直接翻身跨上一匹通体乌黑的神骏战马,朝着先锋营的方向狂奔而去。

寒风呼啸,夹杂着细碎的雪粒打在脸上。

但李承乾却感觉不到丝毫寒意,只有一股莫名的烦躁在心底升腾。

越往前走,空气中那种属于战场的硝烟味就越淡。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浓郁到让人作呕的腐臭,以及一种令人灵魂都在战栗的森冷死气。

「吁——!」

李承乾一勒缰绳,乌骓马发出一声不安的嘶鸣,前蹄高高扬起,死活不肯再往前踏出半步。

在前方不到百步的地方。

三万大雪龙骑和五千神机营火枪手,就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

全部极其安静丶极其僵硬地矗立在原地。

没有一个人说话。

没有一个人走动。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兵器在铠甲上无意识摩擦发出的金属碰撞声。

李承乾翻身下马,推开挡在前面的士兵,大步走上前去。

薛仁贵正站在队伍的最前方。

这位白袍神将此刻背对着李承乾。他那握着方天画戟的大手,正因为极度的用力而青筋暴起,骨节泛白。

「让开。」

李承乾拨开薛仁贵高大的身躯。

当他的视线越过先锋营,落在那片被积雪覆盖的旷野上时。

李承乾那原本还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脸庞,瞬间凝固了。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在前方。

那是一座山。

一座极其巨大丶甚至比平壤城的城墙还要高出几分的山!

但那不是由泥土和岩石堆砌而成的自然山峰。

那是……

头颅!

尸骨!

数以万计丶甚至十万计的头颅和尸骨!

被高句丽人用泥土夯实,一层层丶一叠叠地垒在一起。经过三十年的风吹雨打,那些尸骨早已经白骨森森。

有些头颅的眼眶处,甚至长出了杂草,在寒风中凄凉地摇曳。

而在那些陈旧的白骨最顶端。

极其刺眼丶极其血腥地,堆放着几百具还未完全腐烂的新鲜尸体。

那是大唐刚刚失踪的那批商队,以及那三名被割去五官的使节!

这就是京观!

这就是高句丽人用来炫耀武功丶用来羞辱中原王朝的终极杰作!

它就像是一把生锈却沾满剧毒的尖刀,狠狠地插在辽东这片土地上。

冲天的怨气,甚至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极其扭曲和阴冷。

「这……这是咱们大隋的兵啊……」

一个满头白发的大唐老兵,看着那座巨大的白骨山。

他手里的长矛「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这位经历过无数生死丶连刀砍在身上都不皱一下眉头的老兵,此刻却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双膝重重地跪在雪地里。

他双手捂着脸,嚎啕大哭。

「三十年了……整整三十年了啊!」

「俺当年亲眼看着俺大哥死在辽河边上,连尸首都找不回来……」

「他们……他们居然把俺大哥的骨头……拿来砌墙……」

老兵的哭声,就像是一根导火索。

瞬间引爆了整支大唐远征军压抑到了极点的情绪。

军中有很多将士,都是当年参与过隋末战争的老兵的后代,甚至就是当年的幸存者。

他们看着那座用中原儿郎的血肉堆成的耻辱柱。

看着那些在寒风中无声哭泣的空洞眼窝。

所有人的双眼,瞬间变得比兔子还要红。

那是滴血的红!

「干你娘的高句丽!」

「杀!杀光他们!」

「老子要扒了渊盖苏文的皮!」

狂暴的怒吼声丶撕心裂肺的咒骂声,瞬间冲破了云霄。

无数士兵拔出腰间的横刀,发疯似的想要冲过去,哪怕是用牙咬,也要把那座京观给拆了。

「都给俺站住!」

薛仁贵猛地一跺脚,方天画戟重重地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他转过头,看着身后的士兵,双眼赤红,眼角甚至瞪裂了一丝血痕。

「没有殿下的命令,谁也不许动!」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那股想要毁灭一切的暴虐,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李承乾。

「殿下……」

李承乾没有看薛仁贵,也没有看那些激愤的士兵。

他的视线,死死地钉在那座巨大的京观上。

他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他对大隋没有归属感,对那些三十年前的恩怨也没有切肤之痛。

但是。

当他亲眼看到,属于华夏民族的骨血,被人像垃圾一样堆砌成炫耀的资本。

当他看到大唐的使节,像畜生一样被屠杀丶被展示。

他体内那属于炎黄子孙最深处的血脉共鸣,被彻彻底底丶毫无保留地点燃了!

「砰!」

李承乾猛地转身。

他一拳极其狂暴地砸在旁边一辆火炮牵引车的生铁车辕上。

那沉重的车辕竟然被这一拳砸出了一个深深的凹陷!

而李承乾那白皙的手指骨节处,瞬间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他没有去管手上的伤。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原本慵懒丶甚至带着几分戏谑的眼眸。

此刻,已经降到了绝对零度。

那是一种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纯粹到极致的毁灭杀意。

「薛礼。」

李承乾的声音极其平静,平静得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平壤城,还有多远?」

「回殿下,不足五十里。」

「传孤的令。」

李承乾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的丝帕,极其缓慢地擦拭着指节上的鲜血。

「大军停止推进。就地休整。」

薛仁贵愣住了。

所有红了眼的将士们都愣住了。

「殿下!这……」

「孤说了,停止推进!」

李承乾猛地加重了语气,那股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压,瞬间让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他将那块染血的丝帕随手丢在雪地里。

那猩红的血迹在白雪的映衬下,显得极其刺眼。

「这块硬骨头,孤不打算让你们去啃。」

李承乾转过身,看向大唐舰队停泊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残忍的死神微笑。

「发信号箭。」

「告诉那个老家伙。」

「他的大活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