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真想干,就搬砖(1 / 1)

第436章真想干,就搬砖(第1/2页)

第二天清晨,清溪镇的雾很淡。

槐树巷两边的瓦檐上还挂着水气,新楼工地已经醒了。

钢筋架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水泥袋整齐码在临时棚下,砖块堆在东侧,木板和脚手架材料放在另一边。

工人们陆续进场,有人端着包子,有人拿着保温杯,有人刚抽完烟,正把烟头按灭在沙土里。

工地负责人老葛站在材料棚边,手里拿着今日施工表。

他是方卓凡从县城找来的老施工队头。

人黑瘦,嗓门大,脾气直。

做工程二十多年,最烦两件事。

一是偷工减料。

二是不懂装懂的人乱指挥。

不过这次清溪镇中医专科医院的新楼,他倒是格外上心。

不为别的。

一来,方卓凡给钱痛快,但盯得也狠。

二来,赵广平天天跑工地,像是恨不得把每一根钢筋都数清楚。

三来,林长生虽然不常到工地,可每次过来,都只问真正要命的地方。

候诊区座椅老人起不起得来。

病历库防潮够不够。

煎药中心通风会不会倒灌。

制丸室净制区和晾丸区是不是分开。

这些问题,听着不漂亮,却都很实际。

老葛私下跟工人说过。

“这个医院不是盖给领导看的,是盖给病人用的。”

这话传到赵广平耳朵里,赵广平差点想拿去当标语。

后来一想林长生的脸色,又硬生生忍住了。

……

这天早上,老葛刚看完施工表,就发现工地门口站着一个人。

那人很瘦。

瘦到外套挂在身上,像是衣服里只剩骨架。

外套是旧的,深色,袖口洗得发白,领子也有些塌。

裤子不算合身,鞋子倒是干净,却也旧。

他站在围挡外,看着里面忙碌的工地,没有马上开口。

门口看料的工人以为他是来找人的,喊了一声。

“干啥的?”

那人抬起头。

这一抬头,工人反倒愣了愣。

他脸色灰黄,眼窝陷得很深,嘴唇有些干裂,看着像久病未愈的人。

可那张脸上的轮廓,却不像普通流浪汉。

哪怕狼狈,哪怕瘦得脱相,眉眼里仍有一点掩不住的讲究。

这种讲究不是衣服撑出来的。

更像是从很多年体面生活里养出来的东西,病也没能完全磨掉。

“我想干活。”

他的声音很哑。

工人一听,更愣了。

“找活?”

那人点了点头。

“不要工钱。”

工人眨了眨眼。

“啥?”

那人重复了一遍。

“不要工钱。”

工人上下打量他。

他这身体,别说干工地,就算从镇东走到镇西,看着都费劲。

工人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来蹭饭的吧?”

那人摇头。

“不要饭。”

“那你图啥?”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

“图能干点事。”

这话说得太怪。

工人听不明白,便去喊老葛。

老葛叼着烟走过来,烟还没点着,先皱眉看人。

“你找谁?”

那人道。

“不找人。”

“那你来工地干啥?”

“干活。”

老葛把烟拿下来。

“你干过工地?”

那人沉默。

这沉默已经是答案。

老葛冷笑一声。

“没干过你来凑什么热闹?”

那人低声道。

“我可以学。”

老葛觉得这人八成脑子有问题。

“身份证。”

那人从外套内袋里拿出身份证。

动作很慢,像是手指不太听使唤。

老葛接过来扫了一眼。

沈兆宁。

京城地址。

老葛看着身份证,又看着眼前这人。

他不知道沈兆宁是谁。

工地上网也多,但他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没怎么刷那些医疗热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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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觉得怪。

京城来的,身体有病,不要工钱,跑到清溪镇医院工地要干活。

这要不是受刺激,就是真穷到没路走了。

可后者也不像。

这人的手太白。

不是一点没晒黑的白,而是病后失血似的苍白。

指节细,指甲修剪得整齐。

这双手不像拿过铁锹。

更不像搬过砖。

老葛把身份证还给他。

“你有病吧?”

沈兆宁点头。

“有。”

老葛被这个回答噎了一下。

“有病还干活?”

沈兆宁道。

“我能干一点。”

老葛差点被气笑。

“你要是倒我工地上,谁负责?”

沈兆宁把身份证收好。

“我自己负责。”

“你负责个屁。”

老葛皱眉骂了一句。

旁边几个工人也围过来看热闹。

有人小声说。

“葛头,让他搬两趟砖试试,搬不动就自己走了。”

老葛看了一眼东边那堆砖。

今天正好要把一车红砖从临时卸货点搬到墙边堆放区。

不算重活。

但对这人来说,够呛。

他抬手一指。

“真想干,就搬砖。”

沈兆宁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红砖一排排码着,边缘粗糙,带着砖灰。

他以前几乎没碰过这种东西。

可他没有问怎么搬,也没有讨价还价。

只是走过去,弯腰,抱起两块砖。

第一下,砖比他想象中沉。

不是重量本身压垮人,而是他现在的身体太空。

肝区还隐隐发闷。

胃里也不舒服。

双臂刚一用力,胸口就像被人堵住了一口气。

他站起来时,脚下晃了一下。

旁边工人看见,立刻笑出声。

“你这不行啊。”

沈兆宁没有说话。

他抱着砖,一步一步走到堆放点。

放下。

再回去。

再弯腰。

再抱起两块。

红砖粗糙的边缘磨着他的手掌。

才几趟,掌心就火辣辣地疼。

他却没有停。

老葛站在旁边看着,烟也忘了点。

这人动作笨。

腰不会使劲,腿也不知道配合。

一看就不是干体力活的人。

可奇怪的是,他居然很认真。

没有偷懒。

没有抱怨。

没有喊累。

每次只拿两块砖,看着慢得要命,却一趟接一趟。

像是他来这里,不是为了把砖搬完。

而是为了把自己一点点往低处放。

半小时后,沈兆宁脸色已经白得吓人。

额头全是汗。

不是热汗。

是虚汗。

他呼吸明显变重,右手每次放下砖后,都会不受控制地往右胁下压一下。

像那里藏着一团随时会拧起来的痛。

一个年轻工人看不下去了。

“要不然你歇会儿?”

沈兆宁摇头。

“还能搬。”

“你这叫还能?”

年轻工人伸手要接他的砖。

沈兆宁却微微避开。

“我自己来。”

年轻工人愣住。

这人声音不大,也没有硬气的样子。

可那一句自己来,听着让人莫名不好再抢。

沈兆宁把砖放到堆放点,转身回去。

走到一半,眼前忽然黑了一下。

他脚步停住。

身体晃了晃。

年轻工人赶紧扶住。

“你真别逞了。”

沈兆宁扶着膝盖,缓了几息。

“谢谢。”

这一声谢谢,又让年轻工人愣了。

工地上干活的人说话粗,谢来谢去的少。

更何况这人浑身灰土,声音却还带着一种本能的客气。

很不搭。

也很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