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真正该低下去的,不是腰,是心(1 / 1)

第441章真正该低下去的,不是腰,是心(第1/2页)

林长生交代完,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沈兆宁终于抬起眼。

他看着那道背影。

瘦削,平静,甚至有些冷淡。

可这背影,却比任何责骂都让他难受。

他宁愿林长生骂他一顿。

骂他混账。

骂他不知好歹。

骂他活该。

那样他或许还能借着疼痛和羞愧哭出来。

可林长生没有。

林长生只是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病人。

给三天护肝方。

剂量减半。

因为他的胃受不住重药。

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扎进沈兆宁心里最软的地方。

他忽然明白,被林长生当作普通病人对待,是什么感觉。

不是被怜悯。

不是被原谅。

也不是被惩罚。

而是你的病,在他眼里就是病。

你的错,不会让他见死不救。

你的身份,也不会让他破例抬举。

你曾经把他踩进泥里。

他仍旧不会把你当泥。

沈兆宁盯着林长生离开的方向。

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下来。

……

韩笑低头写方,没有看他。

赵广平转过身,也没有说话。

观察室里很安静。

安静到沈兆宁第一次清清楚楚听见自己的心跳。

那心跳很弱。

很乱。

却还活着。

而他终于知道,真正该低下去的,不是腰。

是心。

……

沈兆宁倒下之后,终于不再去工地了。

这不是他想通了。

而是身体不许。

观察室里,药味很淡。

韩笑给他开的护肝方剂量不重,甚至可以说轻得谨慎。

可沈兆宁喝第一口的时候,还是皱了一下眉。

不是因为苦。

是因为他知道,自己现在连重药都受不住。

从安和医院出来以后,他已经瘦得几乎脱相。

肝功能勉强稳住,门静脉血栓需要长期抗凝,虫患却还在体内盘踞。

那些虫不再只是病。

更像一场迟迟没有结束的审判。

他躺在观察室的窄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

旁边仪器没有ICU那么多。

也没有安和那种高规格单人病房的精致。

白墙,铁床,旧柜子,一张记录表。

简单得几乎寒酸。

可他反而觉得,在这里躺着,比在安和那间单人病房里更真实。

安和的病房太漂亮了。

漂亮到让人误以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清溪镇这张床不漂亮。

它只告诉你一件事。

你是病人。

病人就得听医嘱。

第三天傍晚,韩笑进来给他测体温。

沈兆宁坐在床边,双手放在膝盖上。

他听见脚步,抬起头。

“韩医生。”

韩笑低头看记录。

“体温三十七度三,低热还没完全退。”

沈兆宁点点头。

“我知道。”

韩笑又问。

“右胁还疼吗?”

“比昨天轻。”

“胃口呢?”

“能喝点粥。”

韩笑写完,准备走。

沈兆宁沉默片刻,忽然开口。

“我能不能做点事?”

韩笑停下脚步。

她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立刻拒绝。

只是看着他。

沈兆宁如今已经不太敢直视她的眼睛。

不是因为韩笑凶。

而是因为他知道,韩笑是林长生亲传弟子。

她见过沈崇礼被救回来,也见过他在网上泼脏水。

她有资格不喜欢他。

“我不是说去工地。”

沈兆宁声音很低。

“也不是做体力活。”

韩笑问。

“那你想做什么?”

沈兆宁看向观察室旁边的小资料间。

那里堆着几箱还没整理完的旧文件。

新医院挂牌后,原来卫生院的档案、设备清单、药房留样记录、病历索引都要重新归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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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广平忙得恨不得一天掰成两天用,很多杂活只能慢慢排。

“病案整理,资料编号,复印件分类,或者贴标签。”

沈兆宁停了停。

“能给我什么,我就做什么。”

韩笑皱眉。

“病案不是随便能碰的。”

“我知道。”

沈兆宁立刻道。

“涉及隐私的我不看。”

“你们可以让我做不涉及病人信息的部分。”

“设备资料、药材留样标签、旧档案目录,都可以。”

他说得很谨慎。

像是怕自己一句话说重了,就又成了想要特权。

韩笑看了他一会儿。

“为什么?”

沈兆宁的手指轻轻收紧。

他想说赎罪。

可这两个字到嘴边,又觉得太轻。

赎罪不是说出来的。

也不是搬几天砖就算数的。

他以前太喜欢用话占据上风。

如今反而害怕自己再用话给自己找台阶。

“我总不能一直躺着。”

他最后只说了这么一句。

韩笑没有再问。

“我去问赵院长。”

沈兆宁点头。

“谢谢。”

韩笑看他一眼。

“别总谢。”

沈兆宁微微一怔,随后低下头。

“好。”

……

赵广平听完韩笑的话,第一反应就是摇头。

“让他碰资料?”

韩笑道。

“不是核心病历。”

赵广平皱着眉,在办公室里走了半圈。

“他身份特殊。”

“所以要定清楚范围。”

韩笑把想法说了一遍。

“无隐私资料,设备说明书,留样标签,旧档案外封目录。”

“再让他签保密承诺。”

赵广平还是不放心。

“不是我小心眼。”

“他当初那篇帖子,谁知道会不会以后又出什么幺蛾子。”

韩笑沉默片刻。

“他现在应该没那个心气了。”

赵广平哼了一声。

“人心这东西,谁敢保证?”

话是这样说。

可赵广平也不是完全拒绝。

他对沈兆宁仍有怨气。

但这几天看着那人从工地倒下,又躺在观察室里低头喝药,他心里也有些复杂。

这人确实错得离谱。

可他如今也确实跌得很惨。

更重要的是,林长生没有把他赶出去。

既然林老把他当病人,那医院也不能把他当仇人处理。

赵广平最后拿着这事去找林长生。

林长生正在给一个老农看膝盖。

老农种了几十年地,膝盖肿痛半年,走路像踩棉花,却还天天下田。

林长生按了几处,老农疼得直吸气。

“林医生,这里酸得厉害。”

“酸是筋结,疼是你自己作的。”

老农苦着脸。

“不下地不行啊。”

林长生看他。

“那就别指望膝盖自己感动。”

候诊区里有人笑。

老农自己也笑不出来,只能老老实实听训。

等老农拿了药出去,赵广平才凑上来。

“林老,沈兆宁想做点文书杂活。”

林长生洗手。

“嗯。”

赵广平等了半天。

没等到下文。

“您看能不能让他做?”

林长生擦干手。

“想做就做。”

赵广平一愣。

“真让他做?”

林长生看他。

“他手还能写字。”

赵广平迟疑。

“病人隐私……”

“不该看的别给他看。”

赵广平点头。

“我这就定规矩。”

林长生又道。

“出了错,你负责。”

赵广平嘴角一抽。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