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4章 今天先休息,晚上继续观察(1 / 1)

第1174章今天先休息,晚上继续观察(第1/2页)

陶远周六上午赶到医院时,手里还提着一个旧书包。

他没有直接进病房,而是在护士站前站了很久。

沈若晴认出了他。

“你是陶先生的儿子吗?”

陶远点头。

“我爸怎么样?”

“目前生命体征平稳,疼痛控制比刚入院时好。”

“他知道我来了吗?”

“知道。”

“他让我进吗?”

沈若晴没有替患者做决定。

“你可以先在门口等一会儿。”

陶远握着书包带,手指用力到发白。

病房里,陶知早就听见了外面的声音。

他坐在床上,背靠着枕头,努力把被子整理平整。

妻子想帮他擦脸。

“我自己来。”

他接过毛巾,却擦了两遍都没有擦干净。

妻子看着他,没有说话。

陶知低声问:“我看起来很差吗?”

“不差。”

“你别骗我。”

“比前几天好多了。”

这句话是真的。

经过镇痛和补液,陶知的脸色虽然仍然苍白,但不再随时因为疼痛蜷缩。

他只是太瘦了。

短短半个月,脸颊已经明显凹陷。

“让他进来吧。”

陶知终于说道。

妻子走到门口,对陶远招了招手。

年轻人走进病房的第一步很轻。

他先看见父亲手腕上的纱布,又看见颈侧缝合后的伤口。

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爸。”

陶知抬头看他。

“回来了。”

“嗯。”

陶远放下书包,站在床边不知该做什么。

“学校那边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

“别耽误课。”

“没耽误。”

“你吃饭了吗?”

“吃了。”

父子两人一句接一句,却没有一句真正说到病情。

妻子端来温水,放到床头柜上。

“你们先聊,我去买点东西。”

她转身离开病房,把门轻轻关上。

病房里只剩下父子两人。

陶远看着父亲。

“医生到底怎么说?”

陶知移开目光。

“先养几天。”

“我问的是病。”

“就是胰腺上的病。”

“是不是癌症?”

陶知没有回答。

陶远的眼眶慢慢变红。

“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

“我是你儿子。”

“你现在还要上学。”

“我不上了。”

陶知的表情立刻沉下来。

“说什么胡话?”

“我可以工作。”

“你能做什么?”

“送外卖,去工地,什么都可以。”

“你连大学都没进去,就想着去挣钱?”

“那我怎么办?”

陶远的声音陡然提高。

“你们把我瞒到现在,让我在学校准备开学。”

“回头告诉我你得了癌症,还问我怎么办?”

陶知的呼吸变得急促。

“你别激动。”

“我不激动,你们是不是就准备一直骗我?”

“我没有骗你。”

“你割腕也是为了不骗我吗?”

这句话落下后,病房彻底安静。

陶知的嘴唇发抖。

“谁告诉你的?”

“妈妈。”

“她不该告诉你。”

“那谁该告诉我?”

陶远走到床边。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死了,我就不用花钱了?”

陶知偏过头。

“我活着只会拖累你。”

“你是我爸。”

“我知道。”

“你养了我二十多年。”

“那是我应该做的。”

“我现在陪你,不也是我应该做的吗?”

陶知闭上眼睛。

“你还小。”

“我已经十八了。”

“十八岁也不够大。”

“可我不是傻子。”

陶远蹲在床边,抬头看着父亲。

“我知道你病得很重。”

“我也知道家里没钱。”

“但你不能因为怕我辛苦,就把我从你的生活里赶出去。”

陶知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我不想让你记住我现在的样子。”

“那你想让我记住什么?”

陶知没有回答。

“记住你以前能挣钱,能干活,能把我扛在肩上。”

“你知道我真正记得的是什么吗?”

陶远吸了吸鼻子。

“我记得你每天回来都很晚。”

“记得你鞋上全是灰。”

“记得你明明累得坐不住,还是会给我削苹果。”

陶知低下头。

“我还记得你第一次送我去学校。”

“那天你说,读书比干活轻松。”

“后来我才知道,你说的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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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知忽然笑了一下。

“读书也不轻松。”

“可你还是让我读下来了。”

陶远握住他的手。

“爸,你活着就是我最大的财富。”

陶知的眼眶湿透了。

他想把手抽回来,却被陶远握得更紧。

“别说这种话。”

“我说的是实话。”

“我现在是个病人。”

“你以前也是我爸。”

“以后可能连床都下不了。”

“那我就扶你。”

“可能会很久。”

“那我就慢慢扶。”

陶知看着儿子。

“你要上学。”

“我会去。”

“学费怎么办?”

“学校有助学金,也有奖学金。”

“生活费呢?”

“我可以申请助学贷款。”

陶知摇头。

“贷款也是债。”

“那也是我自己要承担的债。”

“你以后会很辛苦。”

“我不怕。”

陶知猛地抬高声音。

“你不怕,我怕。”

陶远被吓了一跳。

陶知的胸口剧烈起伏。

“我怕你为了我放弃学业。”

“怕你因为我去干不喜欢的工作。”

“怕你以后娶媳妇的时候,还在还我的医药费。”

“怕你有一天后悔,觉得我不该活这么久。”

他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完全哑了。

陶远抱住他的肩膀。

“我不会后悔。”

陶知僵在那里。

他似乎很久没有被儿子这样抱过。

“爸,你不是债。”

陶远哭着说道:“你是我家里的人。”

“我不想记住一个躺在床上的废人。”

陶知低声说。

陶远松开他。

“你不是废人。”

“你现在连水都要人递。”

“那我递给你。”

“连厕所都可能要人扶。”

“那我扶你。”

“连脸都瘦成这样。”

“那我就多看几眼。”

陶远擦掉眼泪。

“我想记住的不是你有没有力气。”

“我想记住你还在和我说话。”

陶知的目光彻底崩溃。

他捂住脸,身体不断颤抖。

陶远坐在床边,没有再说话。

五分钟后,陶知放下手。

“我想吃蒸饺。”

陶远愣住。

“什么?”

“你妈做的蒸饺。”

“我去买。”

“别买,家里做的。”

“那我回去拿。”

陶知点点头。

“少放油。”

“知道。”

门外,沈若晴正准备进去查看。

林长生抬手拦住她。

“让他们自己说。”

“已经很久了。”

“多久?”

“快五个小时。”

林长生看了一眼时间。

从上午十点开始,到下午三点,病房里一直传出断断续续的交谈声。

有争执,有哭声,也有很长的沉默。

妻子中途回来过一次。

她没有进去,只坐在走廊里擦眼泪。

赵广平送来费用审批材料时,也没有打扰。

直到下午三点半,病房门才被打开。

陶远先走出来。

他的眼睛通红,却比刚来时平静许多。

“林医生,我爸想见您。”

林长生走进病房。

陶知靠坐在床头,神情疲惫。

五个小时的谈话显然耗尽了他的精神。

但他的眼神已经不再空洞。

“谈完了?”

“差不多。”

“有什么结果?”

陶知看向儿子。

“我先继续治疗。”

林长生点头。

“治疗到什么程度,由你们共同决定。”

“我知道。”

“你儿子下周要回学校。”

陶远立即说道:“我可以晚几天。”

林长生看向他。

“按原计划返校。”

陶知也点头。

“听医生的。”

陶远张了张嘴,最后没有反驳。

林长生把新的镇痛记录交给护士。

“今天先休息,晚上继续观察。”

陶知忽然问:“林医生,我还能撑多久?”

“还是那句话,没人能准确告诉你。”

“那我还能做什么?”

“把今天过好。”

“就这么简单?”

“对你来说,现在不简单。”

陶知沉默片刻。

“我想把家里的账理清楚。”

“可以。”

“还想把儿子送到学校。”

“可以。”

“还想吃一次家里的蒸饺。”

林长生看了眼陶远。

“也可以。”

陶远终于笑了。

那笑容很浅,却带着几分久违的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