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0章 老师,您觉得他还能坚持多久(1 / 1)

第1180章老师,您觉得他还能坚持多久?(第1/2页)

视频结束后,陶知靠在床头休息。

林长生递给他一杯温水。

“感觉怎么样?”

“累。”

“哪里不舒服?”

“腹部有点胀,腿没力。”

“疼痛几分?”

“三分。”

“没有超过承受范围。”

“嗯。”

“今天到这里。”

陶知点头。

他看着助行器。

“以前我一天走几万步,也没觉得走路是件事。”

“人在失去某些能力以后,才会知道它有多重要。”

“你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

“那就别急着一次拿回来。”

陶知看着林长生。

“你以前是不是也有失去过什么?”

林长生的动作停了一下。

“每个人都有。”

“你也不想说?”

“你现在先管好自己。”

“医生都这样。”

“患者也一样。”

陶知笑了。

“你这个人看着冷,其实话不少。”

“疼痛减轻以后,话自然多。”

“我以前话也不少。”

“你妻子应该知道。”

病房里传出轻松的笑声。

下午,医院为陶知办理了阶段性出院评估。

不是完全终止治疗,而是转为家庭照护与定期复诊。

林长生亲自检查了所有药物。

镇痛药按照时间分装。

备用药物单独标注。

每一类药物都写明用法和禁忌。

沈若晴把危险信号列在最上方。

持续呼吸困难。

意识突然模糊。

无法进食饮水。

疼痛无法控制。

伤口红肿发热。

出现任何一项,都要立即联系医院。

陶知一项一项看完。

“这么多内容,我能记住吗?”

“记不住就贴在墙上。”

“我妻子也要看。”

“全家都要看。”

妻子接过文件。

“我会记。”

林长生看向她。

“不是让你一个人记。”

“儿子每周回来,也要知道。”

“社区护理人员会上门。”

“如果你累了,要直接说。”

女人点头。

她已经不再像刚来时那样,什么都想一个人扛。

出院前,赵广平将救助手续全部交代清楚。

“本次住院救助部分已经核定。”

“回家后的必要镇痛和复诊费用,也可以继续申请。”

陶知问:“需要我去跑手续吗?”

“社区会协助。”

“我不想给你们添麻烦。”

赵广平笑道:“医院升格以后,除了设备变多,职责也变多。”

“你们接受服务,也是职责的一部分。”

陶知点头。

“那我就按规矩来。”

赵广平拍了拍他的肩。

“按规矩来就不是添麻烦。”

下午三点,陶远从学校赶回来了。

他这次没有带行李,只背了一个小包。

“我请了半天假。”

陶知问:“课程怎么办?”

“下午没课。”

“真的?”

“真的。”

“别骗我。”

“我已经会自己查课表了。”

陶知看着儿子,终于放心。

护士推来轮椅。

陶知没有立即坐下,而是扶着助行器站了片刻。

“我想自己走到门口。”

妻子有些担心。

林长生评估完他的状态。

“可以,但只走到电梯前。”

“好。”

陶远站在左边,妻子站在右边。

林长生在后方保护。

陶知迈出第一步。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追求速度。

一步。

再一步。

走到病房门口时,他停下来喘息。

门外正对着那块院内铭牌。

医者本分,不负信任。

陶知抬头看着八个字。

“你们医院的牌子挂得不错。”

“你看得懂?”

“看得懂。”

他扶着助行器。

“不是说医院有多厉害。”

“是提醒你们别辜负别人。”

林长生点头。

“也提醒患者,别轻易放弃自己。”

陶知看着他。

“这句话也刻上去。”

“地方不够。”

“那就换大一点的牌子。”

“医院不靠牌子说话。”

陶知笑了。

“你这个人真固执。”

“你也一样。”

四人走到电梯前。

陶知已经出了不少汗。

电梯门打开后,他坐上轮椅。

“我能回家吗?”

“可以。”

“真的?”

“今天评估通过。”

陶知闭上眼睛,长长呼出一口气。

回家的路不远。

社区安排了车辆,车内提前放置了折叠轮椅和急救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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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远坐在副驾驶。

妻子陪着陶知坐在后排。

林长生没有随车同行。

他只把回家方案交给社区护理人员,并叮嘱对方随时反馈。

车开出医院大门时,陶知回头看了一眼。

清溪镇中医院的新标牌在阳光下很清楚。

他没有挥手。

只是一直看着,直到车转过街角。

回到家后,陶知没有先回卧室。

他坚持要去院子里看枣树。

院门口有两级台阶。

社区工作人员提前铺好了防滑垫,也加装了临时扶手。

妻子扶着他站起来。

陶远打开院门。

那棵枣树比记忆中更高,树干粗糙,枝头只剩下零星的叶子。

陶知走到树下,抬头看了很久。

“它还活着。”

陶远说道:“当然活着。”

“没人修剪,怎么还长这么高?”

“我妈偶尔浇水。”

妻子在旁边说道:“你住院以后,我才发现它挺能长。”

陶知伸手摸了摸树干。

“这是你出生那年种的。”

“我知道。”

“那时候我还年轻。”

“你现在也不老。”

陶知笑了笑。

“别哄我。”

“我说真的。”

陶远扶住他的手臂。

“你还可以看它很多次。”

陶知没有回答。

风吹过树叶,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站了一会儿,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林长生虽然不在现场,社区护理人员立刻按照方案让他坐下。

测量血氧后,确认只是活动后的疲劳。

陶知靠在轮椅上,仍然看着枣树。

“今天够了。”

妻子说道。

“嗯。”

“回屋吧。”

陶知点头。

“回屋。”

回到房间后,陶远把父亲的药物按时间摆好。

妻子则把危险信号表贴在墙上。

陶知看着那张表。

“字写得太大了。”

“就是要写大。”

“看着像医院。”

“家里也要按规矩。”

陶知没有反对。

晚饭是清淡的面条。

陶知吃了小半碗。

吃完后,他靠着床头,听陶远讲学校里的事情。

哪个宿舍还在整理。

哪个老师说话很快。

食堂的面比家里咸。

陶知听得很认真,偶尔问一句。

屋子里没有人再刻意回避病情。

也没有人不停劝他一定要活多久。

他们只是把今天过完。

晚上九点,林长生接到社区护理人员的反馈。

患者已安全回家,首次进食顺利,疼痛评分四分,情绪平稳。

他看完消息,便把手机放到一旁。

韩笑正好从门外进来。

“老师,陶先生回家了?”

“嗯。”

“您不去看看吗?”

“今天先不去。”

“为什么?”

“家不是诊室。”

韩笑点点头。

“那明天呢?”

“明天按复诊时间来。”

“如果他半夜疼得厉害呢?”

“按方案处理,必要时联系医院。”

韩笑看着林长生。

“您是不是很担心?”

“担心。”

“可您看起来很平静。”

“医生不能只靠担心做决定。”

韩笑沉默片刻。

“老师,您觉得他还能坚持多久?”

林长生没有回答。

他看向窗外。

清溪镇的夜色安静下来,住院楼里仍有几间病房亮着灯。

“没人知道。”

“那我们能做什么?”

“陪他把能做的事做完。”

“这算治疗吗?”

“算。”

林长生端起保温杯。

“让一个人少一点疼,多一点清醒,能和家人说话,能自己决定怎么走。”

“这些都是治疗。”

韩笑轻声问:“如果最后还是留不住呢?”

林长生看着她。

“那就让他走得明白,走得体面。”

“不是被疼痛逼走,也不是被债务推走。”

“是他在知道真相之后,仍然拥有选择。”

韩笑低下头。

“我明白了。”

林长生看向大厅那块铭牌。

医者本分,不负信任。

医院升格了。

设备会越来越多,人员会越来越齐,能收治的患者也会越来越复杂。

可有些时候,医者能做的事情依然很小。

一根针。

一碗面。

一张写清楚的回家计划。

还有在患者以为自己成为累赘时,告诉他一句话。

你仍然值得活下去。

远处,住院部的呼叫铃再次响起。

林长生放下保温杯,起身走向病房。

下一个患者已经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