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1章 肝脏多发占位,腹膜也有结节(1 / 1)

第1181章肝脏多发占位,腹膜也有结节(第1/2页)

陶知回家后的第七天,清溪镇下了一场小雨。

社区护理人员刚完成早晨评估,便发现他的血氧比前一晚下降了两个百分点。

“呼吸比昨天费力。”

“腹胀也更明显。”

妻子坐在床边,手里还端着没有喝完的温水。

陶知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

那里的皮肤已经变得干瘦,青色血管比前几天更加明显。

社区医生建议立即送医。

陶远从学校赶回来时,父亲已经坐上了轮椅。

“爸,你哪里难受?”

“没什么,就是喘得快。”

“你别骗我。”

“没有骗你。”

陶知抬头看着儿子,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只是身体开始催账了。”

陶远听不懂这句话,脸色却先白了。

救护车很快抵达清溪镇中医院。

林长生正在门诊接诊,听见急诊通知后,立刻放下手中的病历赶往抢救室。

陶知的血氧已经降到八十六,呼吸频率明显加快,腹部高度膨隆,双下肢水肿也比出院前严重许多。

“先吸氧,建立静脉通道,抽血查血气和电解质。”

“准备床旁超声。”

林长生按住陶知的腕部,脉象比上次更加沉弱。

“陶知,能听见我说话吗?”

“听得见。”

“胸闷几分?”

“六分。”

“疼痛呢?”

“腹部七分,背部五分。”

陶远站在床边,手指紧紧攥住衣角。

检查结果很快出来。

腹水再次大量增加,胸腔两侧出现少量积液,肝功能和肾功能指标明显恶化,血气分析提示呼吸衰竭正在形成。

林长生看完结果,没有马上说话。

方锐赶到后接过报告,眉头也缓缓皱紧。

“肝脏多发占位,腹膜也有结节。”

“应该是进一步扩散了。”

林长生点头。

之前的检查已经提示晚期胰腺癌,如今短短几天出现全身性恶化,说明癌细胞扩散速度远超预期。

陶知看着他们。

“是不是没有多少时间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

妻子下意识看向林长生,陶远也屏住了呼吸。

林长生没有回避。

“病情比前几天严重,生命已经进入倒计时。”

“倒计时是多少?”

“无法精确到某一天。”

“几个月呢?”

“很可能没有那么久。”

陶知闭上眼睛,呼吸面罩下的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妻子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

陶远转过身,抬手捂住了脸。

林长生让护士调整氧流量,又安排腹水减压和规范镇痛。

治疗完成后,陶知的呼吸稍微平稳了一些。

他却没有要求继续增加药物。

“林医生,我想和你单独谈谈。”

陶远立刻道:“爸,我不走。”

“不是赶你走。”

陶知看着儿子。

“我有些话,想先和医生说。”

陶远犹豫片刻,还是带妻子退出了病房。

林长生坐到床边。

“你想说什么?”

“我想捐器官。”

林长生的手指停在病历边缘。

陶知看着他,眼神清醒得不像一个正在呼吸衰竭的患者。

“不是捐遗体,是器官。”

“肝脏,肾脏,还有眼角膜。”

“只要还能用,就都捐出去。”

林长生沉默了几秒。

“你现在的病情,需要先由移植协调机构评估。”

“我知道。”

“恶性肿瘤扩散后,很多器官未必符合捐献条件。”

“能用的就用,不能用的我也不强求。”

陶知抬头看着天花板。

“我不想什么都没留下。”

“你已经留下很多东西。”

“我知道你是在安慰我。”

“我没有安慰你。”

林长生看着他。

“你有儿子,有妻子,有他们共同生活过的日子,这些不是没有留下。”

陶知摇了摇头。

“那些是他们的。”

“我想做一件还能帮到陌生人的事。”

“哪怕只有一个人。”

林长生没有立刻回答。

陶知继续说道:“还有一件事。”

“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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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昏迷以后再死。”

林长生的目光沉了下来。

“你想做什么?”

陶知看着他,声音很轻,却说得清楚。

“我想在清醒的时候和儿子告别。”

“然后主动结束。”

窗外雨声落在玻璃上,细密而连续。

林长生终于明白,他说的主动结束是什么意思。

“你想申请安乐死。”

“对。”

“国内法律不允许。”

“我知道现在不允许。”

“医院不能实施,医生也不能帮助你实施。”

“我知道。”

陶知没有争辩,只是平静地看着林长生。

“所以我才来问你。”

“不是让你违法。”

“我只是想知道,有没有办法让我自己决定最后一刻。”

林长生的眉头紧紧皱起。

“你现在仍然清醒,但缺氧、疼痛和恐惧都会影响判断。”

“所以我想趁现在清醒,把决定说清楚。”

“决定不能超过法律边界。”

“那就请你告诉我,法律允许我做什么。”

这句话落下后,林长生许久没有开口。

他见过太多患者求生,也见过太多家属在病床前崩溃。

可一个人在还清醒时主动规划死亡,并且把器官捐献和家庭告别放在一起,他还是第一次遇见。

“我会请法律顾问、伦理专家和红十字会一起评估。”

“你愿意吗?”

“愿意。”

“在结果出来之前,不做任何不可逆决定。”

陶知点头。

“可以。”

“我也会如实告诉你的家人。”

“别替我说。”

陶知看着病房门。

“让我自己说。”

林长生起身,替他重新调整靠枕。

“今天先把呼吸稳定下来。”

“林医生。”

“嗯。”

“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你是患者。”

“患者也会给医生添麻烦。”

“那就按流程处理。”

陶知微微笑了。

“你还是这句话。”

“按规矩来,不是添麻烦。”

门外,陶远正在低声安慰母亲。

林长生走出去后,没有立即告诉他们全部内容。

他只说陶知病情恶化,需要重新住院观察,并且有重要的个人意愿要在清醒状态下表达。

陶远看向病房。

“是我爸自己说的吗?”

“是。”

“那我进去听。”

“先等他休息十分钟。”

林长生拿出手机,联系赵广平启动院内伦理讨论,同时向县卫健系统报告情况。

这一次,他没有直接给出治疗方案。

因为摆在面前的,已经不只是一个患者该不该继续用药的问题。

而是一个清醒的人,能否决定自己的死亡,以及死亡之后的身体该如何帮助别人。

夜色降临时,雨还没有停。

林长生站在住院部走廊尽头,拨通了省红十字会器官捐献协调员的电话。

“我是清溪镇中医院的林长生。”

“这里有一名晚期肿瘤患者,希望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完成器官捐献。”

“同时,他提出了安乐死请求。”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林医生,这个问题需要多部门共同介入。”

“我明白。”

“患者是否存在意识障碍,是否受到家属或经济因素胁迫?”

“目前神志清楚,表达连续,家属尚未参与决定。”

“那就先保护患者自主表达的空间。”

林长生看着窗外的雨幕。

“请你们尽快来。”

“我们明天一早到。”

挂断电话后,他又联系了法律顾问和省级伦理专家。

所有人都给出了相似的回答。

不能主动结束患者生命。

但患者有权拒绝无意义的过度抢救,有权接受镇痛和临终关怀,也有权在符合条件时登记器官捐献。

林长生收起手机,重新走进病房。

陶知还没有睡。

“他们会来吗?”

“明天会来。”

“谢谢。”

“现在别谢。”

“事情还没办完。”

陶知看着他。

“那就一起办完。”